澤州四弦書傳統板式分析

馬啟文 / 申玉璞

澤州四弦書，作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發源于山西省澤州府（今山西省太原市）。當今主要流傳于澤州縣全境、陽城縣的東部、陵川縣的西部以及沁水縣的東南部，是中國傳統的曲藝體裁。其傳統唱本主要講述金戈鐵馬、公案傳奇、民間傳說、才子佳人、宗教神道、俠客綠林的故事。2007年1月12日，澤州四弦書被列入首批晉城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2009年4月24日，山西省將其列為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2011年5月23日，國家將其列為第三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一、澤州四弦書唱腔概述

上下句組成的板腔體結構，是澤州四弦書唱腔的最大特點。常用加入變宮音的六聲徵調式和宮調式。澤州四弦書的演出模式為：開場前，藝人常常先念《西江月》，之后唱引腔，類似于樂曲的引子，之后開始唱“正本”。另外，在大官書目開始之前，藝人往往先唱一段“官韻”。“官韻”節奏自由、行腔緩慢，最后“送板”，開始進入“正本”的演唱。正本常用的板式有“平板”“緊板”“介板”等。

二、基本板式分析

澤州四弦書常用的板式有“官韻”“平板”“緊板”“圪咂嘴”“介板”“長韻”“過板”“落腔”“緊三通”“數笸籮調”等。筆者選擇部分常見的基本板式進行分析。

（一）官韻

官韻常用于輔助開場的演唱，是澤州四弦書的備用唱腔之一。演出大貫書目時，開場四句提綱后，往往通過“官韻”，安定書場情緒，旨在為“正本”的演出做好準備。下面以《猛虎學藝》中的官韻為例進行分析。全曲分為前奏、唱腔、間奏、尾聲四個部分。（見譜例1）

前奏部分為六聲宮調式。旋律圍繞宮音展開，基本在一個八度內進行，起伏不大，共分為五個樂句。第一樂句4小節，除開始前兩音的五度跳進以及第三小節六度跳進以外，其余旋律進行不超四度，較為平穩，節奏規整。第二、第三樂句均為四小節，在第一樂句的基礎上，將部分節奏進行細微變化，其余與第一樂句均相同。從第四樂句開始，旋律為前三樂句主題的縮減，該旋律重復兩小節后，在第三小節開始發展，在樂句的最后加入徵音、羽音，使得旋律有所擴展。最后一個樂句在第三樂句的基礎上進行擴展，加入了清角音，色彩更為豐富。前奏最終結束于主音部分，使得宮調式得到鞏固。

唱腔部分為上下句，每句七字，相互交應。這一部分的旋律較為簡單，例如第一句唱腔，前六字僅由徵音與商音構成，節奏自由且拖腔較長，多使用顫音。唱詞部分，上下句語句押韻，朗朗上口。旋律多在低音區，旋律優美而低沉。

間奏部分的旋律與前奏部分相近，節奏規整、平穩，大跳較少，是前奏部分旋律的發展。旋律開頭圍繞“徵音”展開，呈現出“la-sol-mi-sol”循環的特征，重復兩遍后，僅留下“la-sol-mi-sol”四個主干音。在第七小節“sol-mi”六度大跳之后，旋律開始圍繞宮音發展，使得全曲呈現出宮調的特征。在結尾部分，使用與前奏相近的旋律，為下一句唱腔做好準備。

唱腔與間奏交叉進行，使得音樂呈現出人聲與器樂交相輝映的情景。同時，自由的唱腔，與規整的間奏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第三組唱腔過后，加入了打擊樂，來烘托氣氛，為“正本”做準備。

尾聲部分的旋律為宮調式。其音域有所擴展，由低音“sol”至高音“mi”，旋律起伏有所增大，五度以上跳進明顯增多。結束音并未落在主音，而落在屬音上，為旋律的發展做好準備，為“正本”做好鋪墊。由于“官韻”低沉的曲調旋律，在當今的演出中已經不常使用。

（二）平板

平板是“正本”開始的唱腔，分為五字腔、七字腔以及十字腔三種，是澤州四弦書最具代表性的唱腔，有廣泛的使用。平板多由前奏、唱腔、間奏與尾聲構成。

七字腔的選段，選自澤州四弦書《列女傳》，又名《呂蒙正趕齋》。講述的是：宋朝年間，劉性宰相為女兒劉金釧搭彩樓招婿。繡球剛巧砸中了窮書生呂蒙正。劉金釧對呂蒙正心生愛慕，無奈劉宰相嫌貧愛富，不承認這門親事，預與呂蒙正退婚。父女倆為此激烈爭吵。劉宰相諷刺呂蒙正，提出若其能中舉，便為其牽馬墜鐙。不示弱的劉金釧，當面與父親頂撞，被父親一怒之下將兩人趕出家門。忠于愛情的劉金釧，即使生活困苦，也不屈不撓，鼓勵丈夫艱苦讀書。功夫不負有心人，呂蒙正最終高中狀元。呂高中狀元之后，劉府送來大量金銀，金釧不收，僅讓父親實現當年的許諾。當劉宰相為女婿牽馬墜鐙后，父女和好，翁婿和諧，結局皆大歡喜。

前奏部分的旋律為宮調式，從羽音開始，結束于徵音，開放式的結尾，為后續的唱腔進入做好鋪墊。節奏以八分音符為主，方整而平穩。其強弱規律為一板一眼，共分為三個樂句：第一樂句共四小節，旋律以級進為主，前兩小節旋律以上行為主，后兩小節旋律下行，樂句結束于羽音，使得旋律有向前發展的動機；第二樂句，采用換頭合尾的寫法，后三小節與第一樂句完全重復，只是多加入一個商音，節奏由四分音符變為八分音符，這使得旋律在穩定的同時，有些許的變化；第三樂句同樣為四小節，最低音為低音“la”，最高音為高音“3”，旋律起伏較第一句明顯增強，前兩小節旋律上行，后兩小節旋律下行，最終結束于徵音，呈現開放式的結束狀態，為唱腔的進入做好準備與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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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字腔為澤州四弦書平板中最常見的唱腔。因其每句有七個字，故稱作七字腔。七字句的結構可以由兩字、兩字、三字（即2+2+3）的短句構成。如譜例中的旋律，第一樂句承接前奏的最后一個音，從徵音開始演唱，為體現晉城方言的特點。唱腔的旋律多用滑音，使得澤州四弦書的旋律既具有了戲曲的特點，同時又與晉城方言相結合。唱腔中一字對應多音，拖腔的使用比較頻繁。第一句旋律呈下行趨勢，第一個音“sol”，為該樂句中最高的音；樂句結束于低音“sol”，與唱腔的開頭形成呼應的局面；第二樂句雖然從中音“la”開始演唱，其旋律進行依然呈下行趨勢。唱腔部分基本為上下句呼應的模式。除最后一句為了強調其宮調調性，結束于宮音之外，其余的樂句均結束于徵音，使得整個平板部分聽起來更加平穩。

唱腔部分的字數多以七字為主，但有時也會在樂句之前加上三字的字頭，這便增加了整個平板的變化，使得平板整體聽起來不規整，有變化。

間奏部分是前奏部分的變化重復，在開頭將四分音符羽音變為八分音符羽音，樂句結束于主音“宮音”，使得宮調調性得以鞏固。其旋律的特點與前奏完全相同，在此不再贅述（見譜例2）。

唱腔與間奏交替進行，一句唱腔，一句間奏，整個平板部分人聲與器樂相互交錯，更加對比出唱腔的旋律的悠揚，以及一字多音的特色。

尾聲部分的旋律與前奏呈現出首尾呼應，前后照應的特點。

這首五字腔的唱腔譜例，選自澤州四弦書《回文屏》，講述明朝崇禎年間的故事。江南才女李鳳英，在屏風上刺繡作品《百鳥圖》，其中暗藏擇婿標準。雖引來天下名人志士前來應試，卻無一人讓李鳳英中意。一天夜晚，崇禎夢到從南方飛來鳳凰，在昭陽宮的梧桐樹上大叫了三聲“回文”，而后飛去。百官均奏此乃美女之兆，預示著南方出了才女，刺繡了國寶“回文屏”，請圣上派人明察暗訪，搜尋此物，使得大明國運昌盛。第一次派出的人，未果。第二次派出了劉理順與李襄城前往。幾經周折，終于在李府見到了“回文屏”。劉順利才華橫溢，一一應對出《百鳥圖》中的題詩，深得小姐的芳心，終于與李鳳英喜結連理的故事。

前奏部分對七字腔的前奏進行了縮減，由三樂句縮減為兩樂句，刪去了七字腔前奏的第二樂句，使得前奏部分保留原有風格的前提下，聽起來短小精干。

間奏部分截取了前奏第一小節與最后一小節的旋律，中間的旋律不再原樣重復前奏，而采取了變化發展的方式，使得間奏聽起來既與前奏呼應，同時又富有變化。尾聲部分為前奏的完全重復，形成了一頭一尾呼應的局面。

十字腔是在七字腔的基礎上擴充而成的。共有兩種結構，分別是巧十字和拙十字。前者的樂句結構可以劃分為三字、四字、三字；而后者的結構為三字、三字、四字。

巧十字的譜例為《回文屏》中十字腔的選段。其前奏與尾聲與之前分析過的七字腔、五字腔完全相同。唱腔部分方面，十字腔唱腔旋律是在七字腔旋律的基礎上，采用合頭、合尾，中間發展的寫作手法。通過擴張樂句，使得十字腔的旋律變化更加的豐富。唱腔與間奏的關系與七字腔、五字腔相同。（見譜例4）

拙十字的譜例，選自澤州四弦書傳統曲目《紅羅山》中梁山伯的唱段。《紅羅山》講述的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整個唱腔同樣由前奏、唱腔、間奏以及尾聲構成，前奏與之前完全相同。尾聲對前奏部分進行了縮減，對前奏的第一小節進行變化重復之后，直接連接最后三小節，樂句由三句縮減為一句，使得整個結尾部分聽起來短小精干。

唱腔與間奏交替進行，一句唱腔后面跟一句間奏。每一句唱腔均由徵音或者角音開始，結束于徵音。其旋律呈下行的趨勢。

綜上所述，無論是五字腔、七字腔還是十字腔，其前奏均一樣。其節奏相對自由，疏密有致。唱腔中拖腔較長，快慢適中，主要用于講述故事，抒發感情。唱腔與間奏交錯進行，使得人聲與器樂聲相互交融。同時，據張鮮紅老師研究，澤州四弦書的許多板式唱腔均與平板有關聯，從平板演化而來。

（三）落腔

在段落終止時常采用的唱法，當某一書目臨近結束時，將最后一句徵調式的唱句，用漸慢的藝術手法加以處理，以示說唱即將終止。

四弦書選段譜例選自《烈女傳》。中女主人公劉金釧追求自由，忠于愛情，安貧樂道，助夫刻苦攻讀。艱難時，呂蒙正還要到寺院化齋來養活妻子。金釧之母憐惜女兒，暗中差人送來金銀接濟女兒女婿的生活。呂懷疑金銀來路不明，誤認妻子不貞，又生閑氣。當真相大白后，金銀又被賭徒盜走，二人的生活仍陷于貧困之中。

落腔篇幅較短，抒情性強，僅有三個樂句，其中包括一句唱詞。第一樂句的引子落在徵音上，第二樂句唱詞部分節奏漸慢，而后一字一音，道出男主人窮困潦倒，窘迫不堪的現狀。結尾三個字“我面前”采用空拍后稍快的速度演唱（奏），與前句慢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第二樂句結束于徵音，第三樂句尾聲部分為前奏部分的縮減，以四分音符為主，樂句圍繞徵音來進行，并結束于徵音，使得整個“落腔”部分徵調式的調性得以鞏固，并增強樂句的結束感。

（四）其他

除了上述唱腔之外，澤州四弦書還有部分輔助性唱腔板式，如“疙咂嘴”“緊三通”“數笸籮調”，這些唱腔句式規整，結構緊湊，常用一字一音來表現丑角類人物的對話，或者描述一些俗人俗事。一般偶然出現在大貫書目中，供藝人穿插，靈活使用。在中篇、短片中幾乎不適用。除此之外，澤州四弦書常用的唱腔還有：“三倒板”“緊板”“剁板”、“長韻”等。

從上述分析中不難看出，澤州四弦書演唱的特色是說唱相間、邊說邊唱。同時，其唱腔曲調與澤州方言有相似之處。山西四大梆子中的上黨梆子發源于晉城，流行于澤州這片土地上，因此澤州四弦書的唱腔必然會吸取上黨梆子唱腔的特色，使得澤州四弦書的唱腔帶有明顯的上黨梆子的韻味。

除了上述分析的各種板腔形式之外。澤州四弦書還吸取了當地的民歌或者吹打樂中的曲牌，作為開場序曲或者中間插曲來演奏。曲牌的加入，使得器樂旋律與打擊樂交相輝映，四弦書演出時的氣氛更加熱烈，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曲牌已經成為四弦書演出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結 語

澤州四弦書傳統板式均由前奏、唱腔、間奏、尾聲構成，前奏尾聲部分基本相同。旋律相對比較單一，除了“官韻”等節奏較為自由之外，其余基本板式節奏以2/4拍為主，較為規整。傳統的篇目講述多與故事傳說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