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對各國國內和國際形勢都造成巨大沖擊,它大大加速了國際格局中的一些既有趨勢,催生出極為深遠的綜合性影響,疫前世界和疫后世界將極大不同。
一是“內顧”。疫后各國可能比疫前更加內顧。2008 年金融危機之后到2020 年全球疫情前,民粹主義思潮在很多國家已相當普遍。民粹主義的鮮明訴求就是減持國際義務、回歸“國家主義”,奉行“本國優先”。疫情的暴發和長期持續,大大加劇了各國內部困難和矛盾,迫使各國政府更加重視維持內部穩定和解決內部問題。對很多國家而言,統籌內外兩個大局的困難更大。在無法兼顧內外的情況下,不得不首先顧及國內事務,甚至不惜將矛盾外引。
二是“自立”。疫情造成了全球供應鏈的紊亂,很多國家都面臨物資短缺難題。這讓很多國家產生了這樣一種觀念,即依賴外部世界是不安全的,“相互依賴”具有很大副作用。部分大國開始思考強化本國經濟安全,謀求強化“戰略自主”,減少對外部世界特別是競爭對手的經濟依賴,將供應鏈轉移至本國國內、地緣鄰近地區或者更加可靠的伙伴國等。這對既有的全球化格局沖擊很大。
三是“轉型”。疫情的沖擊加上氣候變化的影響,促使各國加緊思考經濟轉型問題。各國轉型有共性,大體是圍繞綠色和數字兩方面展開,核心是科技突破和產業推廣。在美國,拜登經濟學的核心就是“綠色新政”,為此正加緊推動一系列法案;歐洲出臺一系列政策,例如歐盟委員會2021年3 月發布的《2030 數字羅盤:歐洲的數字十年之路》,以及歐盟委員會2021 年7 月發布的《適應55:在通往氣候中和道路上實現歐盟2030年氣候目標》一攬子文件等;日本岸田政府則明確提出,要按照“以人為本”原則構建“新資本主義”。就連俄羅斯、沙特這些長期以傳統能源出口為產業支柱的國家,也制定了本國的能源轉型和經濟轉型計劃。
四是“競爭”。全球抗疫過程中“東治西亂”的對比,進一步加速了國際格局中的“東升西降”進程。美國和部分西方國家的危機感、緊迫感進一步上升,對外競爭戰略的推進更加緊鑼密鼓。美國加緊推進“重建更好世界”(B3W)計劃,歐洲加緊推進“全球門戶計劃”,等等,都是這方面的例證。如果說2020 年是各國面對突如其來的疫情沖擊,只能做出應激和應急反應的一年,那么2021年則是各國痛定思痛、謀篇布局的一年,而無論疫情如何發展,2022 年都將是各國加緊行動、將應變后的長遠計劃付諸實施的一年。
一是亞太周邊并不太平。美國將亞太地區作為戰略重點,加大軍事、經濟資源投入,攪得海陸不寧。拜登政府接過“印太戰略”衣缽,提升美日印澳四邊機制層級,強化多領域合作;同時,拜登政府醞釀出臺“印太新經濟框架”,倡導美版基建方案,企圖對沖“一帶一路”倡議。半島安全存隱憂,朝美談判久拖無果;韓國將舉行總統大選,新領導人能否延續對朝緩和政策充滿變數。南海博弈更趨激烈,美國加大“秀肌肉”“煽陰風”,鼓動地區爭鋒對立,教唆英法德等盟友增加軍事存在,阻撓“南海行為準則”磋商。多國政局動蕩不安,緬甸軍方接掌政權后,維穩、御外壓力始終不減;阿富汗塔利班執政挑戰嚴峻,重回發展正軌步履蹣跚。
二是俄西矛盾深刻難解。美歐將俄羅斯視為長期“安全威脅”,冷戰結束后,美國及其領導的北約不斷蠶食俄傳統“安全空間”,目的在于減緩乃至消除“威脅”。但對俄羅斯而言,烏克蘭、格魯吉亞、白俄羅斯等周邊地區是其不能失守的最后底線,只有對西方強勢回擊,甚至擺出不惜一戰的架勢。俄羅斯外交部2021年12月公開對美和北約提出“安全保障條約”,要求尊重俄安全利益。2022 年1 月10 日,俄美舉行新一輪戰略穩定對話,雙方未達成共識。俄與美國和西方對話前路多艱,必曠日持久,短期內恐難有定論。這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烏克蘭問題。俄羅斯與西方在烏克蘭問題上針鋒相對,矛盾很難調和。未來,即便在烏克蘭問題上打不起來,我們也可以謹慎地認為,以烏克蘭問題為牽引,圍繞歐亞地區秩序的博弈必然持續膠著,可能引發更多地區安全危機。
三是中東地區矛盾深刻難解。其一,伊核談判艱難前行。美伊關系表面緩和,其實暗流涌動,拜登政府不滿特朗普退出伊核協議,但要重返又設置諸多條件,恢復協議仍需更多努力和耐心。其二,敘利亞、也門、利比亞等國內戰持續。沖突烈度雖有所下降,但統一的國家政權瓦解后,安定秩序成為奢侈品,各派打打談談、外部勢力橫加插手,當地民眾難有寧日。其三,巴以暴力沖突循環往復。巴以問題近期再次升溫升級,零星火花即可引爆一場嚴重的流血沖突,美國加快從中東地區戰略收縮,“兩國方案”的實現遙遙無期。
四是非洲、拉美部分地區動蕩加劇。非洲安全治理短板突出,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威脅交織,馬里、幾內亞、蘇丹等多國發生軍事政變,“博科圣地”、索馬里“青年黨”等恐怖主義和極端勢力猖獗,剛果(金)戰火不斷、喀麥隆地區分離主義抬頭、中非共和國宗教矛盾升溫,埃塞俄比亞族群內亂不止。拉美經濟內生動力不足,政治碎片化加重,極端思潮泛濫,左翼力量趁勢崛起,已在秘魯、智利等多國連續攻城略地,地區政治格局迎來新一輪洗牌。2022 年巴西將舉行總統大選,前總統、左翼領袖盧拉重返政壇,勢頭強勁。
影響2022 年世界經濟前景的可預見因素主要有三個。
一是“加息”。為應對通脹,2022 年美聯儲將收緊貨幣政策,這必然對新興市場國家的股市、債市、匯市帶來沖擊,一些薄弱環節出問題的可能性很大,將對斯里蘭卡、土耳其、阿根廷、撒哈拉以南非洲等國的經濟造成較大沖擊。
二是“脫鉤”。2022 年美國在高科技領域脫鉤的新動向,可能是構建更成型的西方高科技同盟,從中美脫鉤進一步推進至西方整體上與中國脫鉤。更要警惕的是,這種脫鉤不僅聚焦在高科技領域,還有進一步擴大化的趨勢。盡管美國試圖推動全球供應鏈“去中國化”的圖謀不可能實現,但其給中國帶來的短期影響必須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
三是“氣變”。2021 年全球范圍內都爆發了罕見的極端天氣事件。2022 年初湯加火山爆發引發全球關注。如果2022 年爆發更為極端的氣候事件,那么隨之而來的糧食減產、氣候難民、供應鏈紊亂等全球性問題應該引起國際社會的高度重視。
2020 年是世界經濟受到疫情嚴重沖擊的一年,整體衰退3.1%;2021 年從谷底強勁反彈,但這只是在2020 年歷史最低點基礎之上的復蘇。2022 年世界經濟的整體趨勢,只能是在繼續受到疫情沖擊的情況下,艱難消化過去兩年來的“欠賬”。一旦某個環節或某個國家爆發危機,其破壞性將更具系統性和全球性。
2022 年將是全球“選舉年”,比如美國11 月要舉行中期選舉,澳大利亞、法國、韓國、菲律賓等國也要舉行大選。無論是領導人選舉還是國會選舉,都意味著這個國家政治生態、政治格局可能發生變化,意味著該國的內外政策可能出現調整。尤其是2022 年關鍵國家的幾場選舉,在大國博弈進入相持階段的背景下,更值得關注。
一是美國的中期選舉。中期選舉是美國國會議員的選舉,也是對拜登執政滿意度的一次測試。當前各種跡象顯示,民主黨很可能失掉眾院多數席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意味著拜登政府在接下來想通過國會立法形式推動新的重大政策,幾乎是不可能了。也就是說,拜登將在剩余兩年內只能“行政令治國”,拜登新政的成色將大大下降。更進一步,如果拜登在這4 年內,由于內斗的牽制做不出什么成績,那么,2024 年共和黨人贏得大選的概率就更高了。毫無疑問,美國國內政治變動對世界影響甚大。
二是法國的總統大選。法國在歐盟中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歐盟在中美博弈中的重要性也是顯而易見的,這是法國大選值得我們高度關注的理由。從目前情況看,法國大選中的焦點是內政議題,比如移民、抗疫和民生政策等。但此次選舉毫無疑問將是對馬克龍內外政策的一次全面檢視,不排除在民粹思潮攪動下,涉華議題成為焦點。目前看,在歐洲范圍內,一場有關如何看待中國的大辯論正進入關鍵階段。“中國議題”在法國大選中占據多大分量,將對法國對華政策帶來影響,進而對歐洲各國的“中國觀”和對華政策產生影響。
三是韓國、菲律賓和澳大利亞等中國周邊地區重要國家的總統大選。現在的基本情況是:在澳大利亞,莫里森連任可能性較大,內外政策延續性較強;在韓國,根據憲法,總統只有一屆5 年任期,現任總統文在寅不能競選連任,所以我們肯定會在2022 年3 月見到一位韓國新總統;菲律賓5 月9 日將舉行總統選舉,憲法規定杜特爾特不能連任,也會產生一位新總統,同時菲律賓國會也將舉行選舉。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作為拉美大國的巴西,今年也要舉行總統選舉。現任總統博索納羅將尋求連任,而前總統盧拉的復出對其構成巨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