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嫂 招 工

○王生文（湖北）

在派出所當了二十多年炊事員的李嫂，因要進城帶孫子，不得不含淚向所長提出辭職。

說真的，除了帶孫子，任何情況下李嫂都不會考慮辭工的。全派出所論所齡，李嫂是最長的，雖說只是個炊事員，可從所長到門衛，沒一個不尊重她。待遇也好，正式民警享有的五險一金她都有。鄉里鄉親都拿她當派出所的人看，好人敬重，小人敬畏，李嫂隔壁幾戶的雞都遭過賊，李嫂的雞就是不關雞籠門，也沒人敢起歹意。如今要離開，自然是舍不得，以至于把辭職信遞給所長時，眼角還掛著淚花。

所長見真留不住，就說：“我有個條件，你走之前，必須替所里招個稱職的人進來……”

李嫂面露難色：“所長，只怕信息一發布出去，找你的人多了去了。”

所長笑了：“招炊事員你是行家，我信得過你。”

“就不怕我照顧親眷？”李嫂半開玩笑。

“你的親眷要能勝任，同等條件下當然可以照顧。”所長認真地答。

所長的話既有原則性，也有人情味，李嫂走出所長辦公室的那一刻，就定了主意。

很快，李嫂就按程序開始招工。果然如李嫂所料，招工信息一發布，到門衛室報名登記的人就達到三十多個。

但出乎意料的事也隨即而來。當天晚上，李嫂的侄媳婦找上門來，打聽招炊事員的事。

李嫂開始還以為侄媳婦是和她開玩笑。這個侄媳婦平日里連自己家的飯都極少做。李嫂尬聊了會，心一橫脫口而出：“我看你就不用去登記了。”

“為啥？”侄媳婦眼睛瞪得像銅鈴。

“為啥，你問你這雙手，”李嫂拉過侄媳婦的手，“這活一點也不輕松，沒日沒夜的，二嬸哪里舍得讓你去吃那樣的苦。”

侄媳婦抽出自己的手，沒好氣地說：“求你不行，我去找所長。”說完，一扭身走了。

李嫂望著離去的侄媳婦，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天后，李嫂打電話通知8個女人到派出所食堂面試。這8個人很快明白了，原來李嫂這兩天提個油壺，以打麻油的名義去了每個登記應聘者的家，查看了她們自家的灶臺櫥柜。李嫂認為時刻保持廚房整潔，是一個炊事員的基本素養，被淘汰的那二十幾人都是因為過不了潔凈關。

面試非常簡捷，先看后問。李嫂逐個看了8個女人的雙手，當場淘汰了6人，對她們說：“派出所要招的炊事員，得是天天在家下廚房的，如果連自己家的飯都做得少，別的我不敢說，起碼廚藝就過不了關。”

遭淘汰的人當即就有人不服，李嫂讓留下的那兩個女人伸出手給她們看，然后說：“只有天天洗碗刷鍋的手才會像我們三人的這樣，油而不光，潤而不滑，而你們一個個細皮嫩肉的，有的還……”李嫂本想說有的還涂了指甲油，但她很快打住了：“這說明你們有福氣，都遇到了一個疼愛兒媳婦的好婆婆。不像我忙了大半輩子，忙了家里，還要忙所里，整天沒個白天黑夜。好多時候民警們深更半夜要出警，得起床給他們做夜宵，這不吃不消了嗎，才想找個替我的……”一番話說下來，6個人心平氣和地走出了食堂。

對剩下的兩個人，李嫂就一個問題：“當炊事員每天都要做菜，你們說說，哪樣炊具用得最少？”

一個人想了想答蒸籠，另一位則脫口而出鍋蓋。

李嫂笑著說：“蒸籠的功能是蒸，與炒是兩種不同的做菜法。一般來說炒菜過程中是很少使用鍋蓋的，只有這樣，炒出的菜才會色澤光鮮香氣四溢。一旦蓋了鍋蓋，色就黯了，香氣也出不來……你看我，說起來沒個完，這又不是誰規定了的，鍋蓋鍋蓋該蓋還得蓋，是吧？”兩個人忍不住笑了。

至此，李嫂確定了人選，正當她要去找所長時，所長先來找她了。

“所長，人選我定了，正要去向你匯報呢……”李嫂說。

“你先等等，”所長打斷了李嫂，“你侄媳婦想接你的活兒，還能考慮一下嗎？”

李嫂臉紅了：“我侄媳婦還真找你了？”

所長點了點頭：“能不找嗎？人家有委屈呢，你連名都不讓她報，更別說面試。”

李嫂不禁笑了：“她呀，我天天都在面試，要是所里招廣場舞老師，我第一個推薦她。”

所長噗嗤一聲笑了：“李嫂呀，你真不愧是咱所李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