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肖邦《g小調第一敘事曲》“境中盛，情中密”音樂美

楊馨怡

一、用音樂傳遞故事

浪漫主義時期是璀璨的一個歷史發展階段，這個時期所呈現的豐富多元的音樂文化現象和涌現出的偉大音樂家和優秀的音樂佳作令世人驚嘆。浪漫主義時期的作曲家追求感性，追求對情感的夢幻和大自然的描繪與想象，強調標新立異的主觀色彩，表達更為直接、更為自由，也因此，他們的音樂作品成為藝術家個性的延伸。時至今日，這些音樂家們依然能夠被人們所熟知，音樂作品仍在不斷繼續發揚和傳承，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創作、才華，更重要的是他們音樂作品當中的思想內涵及其精神，他們譜寫的不是一個個硬生生的音符，而是他們的經歷、事跡、思想及精神。波蘭音樂家弗雷德里克·弗朗西斯克·肖邦就是透過音樂被世人熟知；通過音樂來展現他所處的時代背景、他的風格、他的事跡與故事；用音樂來傳遞他偉大情懷和高尚情操。肖邦在年幼時期就深受民間音樂的熏陶，擅長繪畫、表演，尤其是在音樂方面的感知力和創造力更是令人驚訝。肖邦的愛國名言：“祖國，我將永遠忠于你，為你獻身，用我的琴聲永遠為你歌唱和戰斗”，這句名言在他首次涉及鋼琴敘事曲體裁的《g小調第一敘事曲》中展現的淋漓盡致，敘事性質，抒發著肖邦自身獨特的浪漫氣質與情懷；英雄形象，深深根植于波蘭民族、緊扣愛國主義，這首作品也成為了當時在波蘭民族斗爭中的重要精神力量，樂曲中多遍豐富的音樂術語；恢弘震撼的柱式和弦的聲響；精巧靈動的音樂旋律線條；變短多端的和聲織體碰撞；嚴謹又極具創新的曲式節奏，這些與音樂內容的傳送、音樂情感的表達再上升為人的內心情緒的復雜變化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二、“境中盛，情中密”的音樂美學思想

肖邦是浪漫派這一階段典型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音樂作品有獨屬的肖邦風格。對于敘事曲這一體裁的出現與蓬勃的發展，肖邦貢獻了重要的力量。肖邦的敘事曲，同浪漫主義詩歌有一定的內在聯系，所以具有一定的標題音樂性質。他的鋼琴《g小調第一敘事曲》就顯示出了敘事的性質，好像是在回憶英雄光輝的一生，在音樂中所體現的“愛國感”、“英雄性”和“悲劇性”的內容，也成為了當時在波蘭民族斗爭中的重要精神力量。

（一）浪漫意境，撥動心中琴弦

透過音樂可以看到肖邦的浪漫有著多元化的展現，可以是柔美的浪漫，也可以是悲情的浪漫，還可以是熱忱的浪漫、激情的浪漫。浪漫一詞與肖邦早已融為一體，密不可分。肖邦創作的這首鋼琴《g小調第一敘事曲》首先從調性上就可以看出，樂曲的調式為g小調，小調自身就帶有浪漫憂郁的色彩；其次是豐富多變的節奏型、對位技法的使用、踏板的運用等。樂曲引子部分的內容與呈示部主部主題的內容是最經典的部分之一。引子部分的內容可分為三句，第一句是前3小節，4/4拍的節奏型，調性為g小調，音樂旋律呈兩手八度疊置，音域不斷上升，第一拍起的大字組的C處于強拍強位，音符時值為兩拍，這不僅體現著4/4拍會把長音放在第1或第3拍節奏的特點，且沉重有力的長音在在樂曲的開端就渲染了恢弘悲壯的情感基調。長括弧的連音線，廣板速度，旋律深遠悠長，仿佛宣誓著這就是肖邦所處時代的現實情境，暈染著肖邦激情又悲壯的浪漫情懷。第二句是第4小節和第5小節的連接，音樂旋律依然是雙手八度疊置的手法，音域緩緩而下，首拍后半拍的弱起旋律與第5小節出現的附點和三連音，既承接著上一句浪漫悲情的氣氛，也暗示著這段滄桑古老的事跡即將被宣告。隨之，第6小節至第8小節的第一拍是第三句的音樂內容。還有一處較為經典的部分是62至67小節呈現的是這首樂曲呈示部主部的音樂內容，調性g小調轉降B大調；68到70小節是呈示部副部的音樂內容，調性又轉為降E大調，情緒也漸漸變得明朗起來。這段旋律是非常連貫流暢的；調式調性的復雜多變，會引起和聲織體的多元變化，音樂情緒也會發生鮮明的對比；右手的音域范圍寬闊，以八分音符為主語，樂句的線條十分清晰；左手聲部在第一拍的重音拍上是一個八度的呈現隨即保持，直到小節末尾拍音符才發生變化；根據樂句呼吸由強到弱音色的強烈對比，且第一拍的重音再加上踏板的烘托，所有綜合在一起所碰撞出的音樂旋律是非常美妙且震感的，像是一個勇士在講述自己的不愿離開親人、家鄉，不愿離開自己熱愛的祖國，有悲壯的情懷也有激情的熱愛，音樂情感豐富多彩，飽滿細膩。68小節是這段旋律的連接部，也是弱音弱起小節，大調旋律也變得更加柔美抒情，像是對美好的大自然、美好的生活的回憶與幻想，音樂意象浪漫唯美。第206—207小節是樂曲再現部主部再現的音樂材料，調性為g小調，透過音樂術語appassionato(熱情的、熱心的)、il piu forte possibile（盡可能強）可以感受到這段音樂的激情澎湃，具有強大的感染力和震懾力，主旋律從小字三組的音域順勢而下，強而有力的平行六度音程連續跳音的旋律連接與節奏型從八分音符至三連音到五連音再到十六分音符的變化使用，再次置身于這浪漫激情的氛圍中，將音樂情感推向了高潮。至208小節起進入到樂曲的尾聲部分，調性依舊采用的是g小調的調性，尾聲部分使用了新的音樂主題材料，左手是單個的低音加柱式和弦的連接，右手是和弦到單音，旋律而下；和弦到和弦(和弦重復)到單音，旋律而下；單音到單音（半音階式下行連接）到和弦再到單音；且重音出現在每小節的第二拍與第四拍的和弦上，左手的第一拍與第三拍再加上踏板的烘托，整體的音響效果宏大而磅礴，氣勢上像千軍萬馬的勇士一般激情雄壯，充滿了厚重的戲劇性、英雄性與緊張感，且肖邦把自身濃郁的愛國主義情懷譜寫在音樂當中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情。

（二）敘事性質，傾訴悲情故事

肖邦的敘事曲，作為單章大型體裁樂曲，同浪漫主義詩歌有一定的內在聯系，所以具有一定的標題音樂性質。在《g小調第一敘事曲》中，引子部分與呈示部在主部主題的音樂材料依舊是研討的主要對象，從敘事的角度進行探索，尋找不同的音樂美。引子部分是敘事性質最有代表性的體現，如果把引子部分的這段旋律比作在攝影，則是鏡頭慢慢將我們的視線從遠處拉回原點，仿佛在訴說一個古老的故事一樣，色調雖有一點暗淡，但是內在蘊含無窮的力量①。每個音符都帶有厚重的歷史感，沉重又悲情。第5小節至第6小節的過渡使用的是休止，雖然是休止，但音樂的意境、音樂的情感并沒有因此而間斷，依舊存在。呈示部主部主題的音樂內容，這段音樂的旋律十分優美動聽、有特色，聽一遍就會使人印象深刻，流連忘返。首先，這部分的調性為g小調，小調的調性本身就具有憂郁、抒情、浪漫的音樂特征。其次，節拍是6/4，使用了切分的節奏型，重音出現在每小節的后半部分。主部的形象十分有特點，猶如一聲聲沉重的嘆息；右手不斷上行遞進的主題旋律與踏板的相結合帶有明顯的敘事性質，抒發著浪漫悲情的音樂情緒，像是肖邦在異國回憶曾在波蘭生活的一幕幕情景一般。再次，這部分的速度為Moderato，中板的速度是非常自然的一種狀態體現，不快不慢，恰巧將音樂的敘事性、抒情性和浪漫性完美的顯現出來，同時，美妙的音符旋律也隨著平穩的速度從指間自然的流出。敘事性質不僅體現在一些特定的節奏型的展現，如3/4拍、6/4拍的運用，還體現樂曲的完整性結構上，這部音樂作品分為引子—呈示部—展開部—再現部—尾聲，這五個音樂材料的部分相輔相成，音樂中折射的浪漫情懷、塑造的英雄形象推動著音樂內容的發展、音樂意境的渲染，從而進一步產生敘事效應，這龐大復雜又嚴謹完整的結構也能更直觀的表現著這首樂曲的敘事性。且肖邦是敘事體裁的首創者，這一新的音樂體裁本身就具有獨屬的肖邦風格、肖邦魅力。

（三）英雄形象，歌頌愛國情懷

這首《g小調第一敘事曲》中塑造的英雄形象、英雄氣概令人折服、震撼；再加上小調的色彩，恢宏、高大又悲壯的音樂情境隨即撲面而來；抒發的愛國情懷飽滿、真摯。第一處較為經典的地方是展開部的副部音樂材料的部分，這部分是對副部的主題升華，調性為A大調。這段旋律是整首樂曲最華彩的部分之一，十分具有代表性，強有力的柱式和弦，兩手同向柱式和弦的碰撞發出著豐滿的音響，充滿了濃烈的英雄氣概，把音樂情緒推向高潮；與呈示部中寧靜、溫和的主題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正像密茨凱維支的敘事詩《格拉席娜》中女英雄的性格的兩面：一面是“女人的秀美”另一面是“英雄的靈魂”②。此處像是繪聲繪色地在描繪一幅勝利凱旋圖，人們不畏艱難、不懼險阻、勇敢地與黑暗勢力和悲慘的命運作斗爭，充滿著無限的自豪感和光榮的使命感。另一處具有代表性的是樂曲的尾聲部分，充滿狂風暴雨般的緊張氣氛中顯現著激情熱烈的愛國情懷，逐漸將悲劇性推向了高潮。尾聲第2部分中的音樂內容即第231—237小節，這段的音樂旋律線條十分明顯清晰，左手是低音八度加柱式和弦織體，音響效果像是進行曲式的前進，莊嚴宏偉；右手為不斷的上行與下行音階式的進行。雙手的音樂旋律相互交融，塑造了一個高大豪烈的英雄形象，像是英雄即將赴戰場前莊嚴、悲壯又深沉的誓語，炙熱的愛國之情早已深深地印刻在他們心中。第238—239小節是雙手交替的下行分解和弦的進行，且左手會再次重復右手的旋律；音域十分寬廣，涉及六個組音區的進行，情感色彩也是逐漸升溫；第240與241小節相同，音域在低音區；和聲色彩暗淡莊重緊張。這部分像是在描繪英雄上場前的美好夙愿，他們相信勝利終會到來，勝利終于屬于他們；隨之，待整理好便浩蕩的前進出發，音樂氛圍比之前更加沉重、悲壯。這些都充分體現著肖邦對祖國對波蘭華沙人民的熱忱和關愛。第242—264小節的音樂材料是尾聲部分的第2與第3小部分的連接，先是一個左手的低音八度，右手一個重音小字組的sol隨即上行半音階式的六連音快速進行再加上低聲部的柱式和弦和聲的烘托，形成了爆炸式的音響效果。在力度上有強與弱鮮明的對比，在節奏上有突慢與漸快的強烈比較，這些都塑造著高大的英雄形象。最終，以低沉悲壯的八度主和弦終止全樂章。

結 語

肖邦的鋼琴《g小調第一敘事曲》不僅體現著肖邦驚人的創作才華，肖邦獨特的音樂風格，還反映著一個時代的民族精神的思想內涵。這部音樂作品的創作技法高超精湛；音樂內容豐富，充滿詩意、充滿幻想；音樂主題深入波蘭民族，緊扣愛國主義情懷和民間音樂發展，成為當時在波蘭民族斗爭中的重要精神力量；音樂的情感細膩真摯，充滿感性；音樂旋律深刻，意境夢幻；和聲織體多彩豐富；曲式結構龐大復雜，卻又精巧靈活。肖邦的鋼琴《g小調第一敘事曲》不單單是鋼琴作品中的佳作，更是一曲講述著民族精神的英雄頌歌，體現著肖邦最真摯的愛國情懷。這首作品帶給我們的不僅是聽覺盛宴，更是精神藝術的領會，它傳遞著肖邦的事跡、思想及其情懷。肖邦的音樂創作超越了時間，超越了國籍，超越了語言，仍可以與人們達成精神的共鳴，這就是他作品的經典偉大之處。最后，筆者愿能夠給學習者起到一定的啟示和借鑒作用。■

注釋：

① 伍照雯.肖邦《第一鋼琴敘事曲》演奏版本對比分析與教學研究[D].中國音樂學院,2019.

② 錢仁康.肖邦敘事曲解讀[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