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情人節

文 碎寶

不知是榮幸還是不幸，我過了35年一個人的情人節。這期間也有過兩三次戀愛，只不過都非常短暫而且避開了2月14日。

年輕時，我受亦舒影響比較大，總覺得不論男女都應以事業為重。一個人的魅力在于人格與精神，要有一種落落大方、知識分子氣濃郁的格調。那時候，我眼高于頂，看世間少有可心之人。

一個人的情人節是怎么過的？大部分我都忘了，但我忘不了2006年的情人節。那時候，我畢業沒幾年，對工作有極高的熱情，情人節的前一天，我在公司加完班后，就睡在了辦公室。第二天醒來，我后腰酸痛難忍，勉強走到醫院，才知道得了腎結石。情人節，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在醫院跑來跑去，排隊、交費、拿藥、輸液，最后一個人離開，這種境遇讓我前所未有地自憐起來。那一天，我第一次想要有愛情，想要有個愛人陪伴我，可是我沒有。那可真是最孤獨最難過的一個情人節。

30歲那年的情人節，我也記得很清楚。情人節前的一個夜晚，我在市中心逛街，在一家店里又一次看到了那枚試戴了好幾次的戒指。那枚戒指的戒面是用祖母綠制成的，像一枚橢圓體的綠色糖果，可惜不夠明凈，里面有很多雜質。但售貨員告訴我，祖母綠的特點就是內含物豐富，她說：“雖然有雜質，但層次豐富，像一座小花園，也像我們每個人似的，哪有那么完美的啊？”我被打動了，覺得它就是沒有人愛的自己，于是刷信用卡買下了它。我內心還默默地說：“就當是慶祝情人節了，我以后要更努力，我就跟我的工作結婚！”現在想想真是蠢，我為這枚戒指分了期，過了整整一年才還完信用卡。

在我一個人過情人節的日子里，常常看的是高木直子的“一個人”系列繪本。從她自己住第一年，一直到第九年，她持續記錄了自己“一個人的狀態”。現在早已不記得她是怎樣過一個人的情人節了，只記得她在第十年的時候突然結婚了，而我還是一個人。

耳機里循環播放最多的，是黃小琥的《沒那么簡單》《伴》，還有賈立怡的《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我還能生活，沒有了你的我還不錯”。我還聽楊千嬅的《可惜我是水瓶座》，“拿來長島冰茶換我半晚安睡”，或者她的《再見二丁目》，“原來我非不快樂，只我一人沒發覺，若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裳薄”。我也是在這樣的時候發現，粵語歌非常適合苦情歌，可以對自憐自艾刻畫得入木三分。

我走出對情人節的渴望、恐懼、哀怨，大概是35歲。那一年，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對自己開放了心扉，真正接納了自己的不完美。接下來愛情也順利了，我終于遇到了我愛同時又愛我的人，一個人的情人節就這樣完美結束了。

我發現自己變了。20歲時，我最大的心愿是為愛人洗手做羹湯。如今，已經與愛人共度5個情人節的我，對著一廚房杯盤狼藉有點力不從心，暗悔當年為啥許下如此愚蠢的心愿。不，不要以為我要說“一個人也挺好”這樣的蠢話，我默默地打開外賣軟件，為我們的晚餐選了低脂低熱量的雙人套餐。

兩個人吃外賣也是幸福的，前提是跟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