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禎
吉首大學法學與公共管理學院,湖南 吉首 416000
違約金是指在雙方當事人約定或者有法律規定的前提下,一方當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時向守約方支付的一筆金錢或其他形式的賠償給付[1]。這一概念在民法中也有具體的體現。《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規定了當事人于合同訂立時預先約定的,一方違約時應當向對方支付的一定數額的金錢,或者因違約而產生的損失賠償額的計算方法。違約行為的存在,是構成承擔違約金責任的基礎,在信用卡領用合約中,對違約金的賠償計算方式進行約定是十分重要的組成部分,同時也是規范和約束合同正常履行的重要保障。
在1999年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銀行卡業務管理辦法》中首先是出現了信用卡滯納金這一概念,即銀行方面依據領用合同在消費者使用信用卡逾期未還的情形下,有權對其超額使用及未償還最低還款額的行為按照5%的標準進行收取違約金。在2017年1月1日正式實施的《中國人民銀行關于信用卡業務有關事項的通知》中取消了信用卡滯納金這一概念。隨即各大銀行也在相應的條款中對違約金的計算標準進行了約定,違約金的計收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對此前滯納金權能的延續[2],但同時又剝離了滯納金這一概念所包含的行政屬性,這也使得相關條款的約定更加適用于銀行與金融消費者的民商事主體之間作為實質對等關系的構建。
通說認為違約金屬于損害賠償的一種特殊形式,其本質屬于雙方對嗣后違約責任進行預先約定的范疇。違約金本身就具備了雙重屬性,即兼具補償性和懲罰性[3]。違約金就其懲罰權能而言,體現的是違約金對于當事人違約行為的懲治功能,信用卡領用合同由雙方當事人達成合意依法成立,當事人理應受到合同條款的約束并嚴格按照約定履行義務。違約方需要承擔違約責任的原因在于其未有履行合同內容的違約行為,而非以其行為所帶來的損失進行衡量,因此,即使持卡人逾期未進行還款時銀行資金并沒有進一步損失,守約方仍然可以通過向違約方計收超額賠償來實現違約金的懲治權能。而當違約金展現為賠償性權能時,則是在一方當事人未有完全履行義務給守約方造成損失的基礎上,因此需要根據守約方的損失為參照進行填平補償。
而“責任并行說”則認為,違約金這一概念同時具備了損害賠償與擔保功能兩種權能[4]。即違約金本身的內涵是十分豐富的,并不僅僅限于事后進行考量的特定類型中,就合同事宜雙方約定明確的條件下,違約金在約定之初就同時具備了擔保功能,以期達到合同債權債務履行及債權實現的保障效果。在實踐中,當事人為了確保民商事合同的實際履行效果,雙方在達成合意的基礎上簽訂具有擔保性質的條款,懲罰性違約金所具備的擔保功能也更強于補償性違約金,當違約金的性質被認定為損害賠償制度之下的標準進行調整時,違約金所具備的擔保功能在一定程度上也就受到了限制,而在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的基礎上,合同主體之間的利益如何平衡仍舊有很大的探究余地。
違約金制度是一種廣泛應用于合同法領域的承擔違約責任的形式,合同雙方當事人為了保證合同的適當履行,保障當事人順利實現合同約定的利益,制裁契約意識不足的當事人的違約行為,故而在合同條款中對違約金內容進行約定[5]。在信用卡申領的合約上同樣引入這一要件用以明確保障信用卡逾期欠款還付的如約履行,在民商事行為種類交易范圍內,當事人就信用卡申領締約屬于平等雙方之間的行為,從實質上來說,法律上的公平原則及意思自治原則強調當事人之間理應承擔相應且對等的權利義務,并對雙方自愿達成的這種約定方式予以認可,并使其所得意愿在合法范圍內得到最大程度的實現,違約責任的約定由雙方當事人達成一致簽訂,基于當事人之間的意愿自主決定產生,符合公平原則的要求。
違約金通過填補違約損害功能和擔保債務履行功能,使得合同當事人能夠通過自行約定違約金條款對雙方利益進行調整。在信用卡的申領過程中,當事人根據自主意愿選擇締約,同時,在公平原則以及格式條款制度的指引下,已經對保護雙方合法權益追求實質性的對等做出了進一步的完善,對于違約金的約定是在合同簽訂的時候雙方當事人都可以明確認識的內容,當在合同款項中設立違約金賠償標準內容時,當事人已經就各項事宜進行了綜合全面的衡量評估,而后違約方因為違約金數額過高,身處弱勢要求進行調整,不免有違誠實信用原則。
從司法裁判網上對于信用卡違約糾紛案件的檢索結果來看,違約金是否過高仍舊是信用卡糾紛案件的主要爭議之一。在信用卡領用合約中,雙方當事人已經就違約金的賠償標準及具體方計算方法進行了約定,對此司法機關在審判過程中應當予以尊重。與此同時,在違約金計收過分高于實際損失的前提下,法律也為違約方提供了申請調整違約金的機會,根據公平原則與誠實信用原則,各國法律規定法官對違約金具有變更權[6]。但在實際的司法裁判過程中,不同的法院對于約定的違約金額是否達到過分高于的標準卻沒有達成統一的認知,這也就使得同案不同判情形的出現,有依據合同標的額的20%作為標準進行調整的,也有依據違約行為所造成的實際損失金額的130%來進行計算的,還有按照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4倍來進行適當調整的,這也反映出了信用卡違約金計收標準未予明確的視角下對司法實踐適用調整規則的消極影響。
對此銀行監管機構以及司法行政部門出臺相關政策體現在不同的規范性文件中,監管機構和司法機構所頒布的規范性文件所帶來的新的問題就是違約費率約定抑或是限定的價值導向的區分,這兩種政策體現于最高人民法院與中國人民銀行的規范性文件之中,而在司法實踐過程中,地方法院對于兩種價值取向的認可也決定了裁判路徑上的對立[7]。在司法實踐中,不同的法院對于信用卡收取超額違約費用是否應該根據申請進行調整這一問題上仍舊存在不同的看法,部分法院認為銀行與申領人合意達成的合同條款乃至于具體的違約金金額計算方式并沒有違反法律依據,同樣也有法院主張費率限定是基于合同正義對持卡人予以一定的保護。總的看來,地方法院對于違約費率約定或是限定的選擇仍存有不同。
信用卡違約金適用于發卡銀行及申請辦理信用卡業務的申請人二者平等合同主體之間,發卡方對此項費用負有責任披露義務,在申請領卡的過程中,理應由發卡行預先進行約定和提前釋明給申卡人。對于消費者來說,接受必要的持有信用卡透支消費及信貸的相關風險義務教育是至關重要的環節,對于普通消費者來說,在大面積的業務宣傳廣告之后就很容易落入提前消費的陷阱之中,那么面向大眾對于信用卡的風險性教育也就是必不可少的,在信用卡的申領使用過程中,應當以通俗易懂的表述,準確真實地向申領者披露必要關鍵的信息,不能夠做出誤導性宣傳。
而商業銀行方面在享受到社會資金紅利的同時,理所應當擔負起構建惠及大眾的消費模式,這也就要求銀行除了更好發揮資金的流轉作用,更應當思考如何構建促進民眾生活品質以及社會消費經濟的發展模式。因此銀行方面在開拓自身業務種類發展的同時,應當注意到各類商業合同規范對于大眾的影響,更要注重自身的商業道德和社會責任,推動良好市場環境的發展,促進形成良好的行業規范。
目前司法裁判存在不同的裁判路徑而導致出現判決內容的差異,雙方當事人對于違約后產生損失進行預定,在此基礎上達成合意約定計收違約金。在私法自治的領域范圍內屬于當事人對于自我權益的處理,而在司法審判中對其約定標準予以調整也是貫徹違約損害補償為主原則,在考慮綜合因素的情形下,對于當事人意思自治的補救行為,相關法律條文明確可以根據當事人的請求進行適當調整的表述,其目的就是對司法權在審理案件中裁判權的合理限制,以防止審判機關對于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做出干涉,只有當事人就相關事宜提出抗辯,法院才能夠根據訴請進行審理。同時違約事項出現時,在法庭審理過程中對于舉證責任的承擔也需要明確。
司法實踐中違約金的收取原則通常以補償為主、懲罰為輔,法律在此基礎上賦予違約一方對于違約金超額收取的情形進行申請調整的權利是為了維持雙方當事人之間的實質利益平衡,若從補償性出發,則不能令違約金的收取過分高于實際損失,從懲罰性功能出發,也不能讓其變成不當得利的方式途徑。在實際的信用卡業務違約糾紛中,司法與金融監管的權力界限均需要合理劃定,加強司法與監管機構之間各自職能履行過程中的協調性,在規則的制定和適用方面,避免在司法實踐和金融監管這兩個不同的層面上出現對抗的情形,實現二者之間的協同一致。針對銀行信用卡市場業務的特殊性,在嚴格的司法界限和一刀切的大環境下也許會令逾期違約費用得到穩定下降的趨勢,但在此情形之下,不可避免地也會導致銀行業務的萎縮,不利于活躍當前的信用卡市場。
現如今快速發展的信用卡市場亟需建立完整的配套法律規制,信用卡違約金制度首先是建立在中國銀行構建的商業交易行業規范之上,但是當我們從法律層面這一角度來對這個制度進行思考的時候,不難發現法律制度層面的構建仍舊有所欠缺。信用卡在我們的生活中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那么與它相對應的信用卡違約制度的建立也是十分重要的,在我國的司法實踐當中,由于法律的欠缺導致法院在就此類案件糾紛審判過程中對于違約金屬性劃分的認知,及制度規則的適用產生一定程度的混亂,理論層面上的認知不足導致在司法實踐中處理相關類型案例糾紛時存在著同案不同判抑或是直接對違約金的計收進行調整的情形,不能保持司法判決的統一整體性,亦使得合同當事人的意思自治不能很好地得到實現。
通過立法與規范的具體化,完善程序法及實體法等規范內容,使得實施細則具有更多可操作性以引起當事人的實際重視。在構建相應的法律規范時,應當注意提高與之相關的法律依據及制度的效力層次,對于違約金的總額計收方式,也仍舊需要金融監管部門出臺切實的細則來進一步約束銀行指定的相關規則。作為平衡銀行與持卡人之間關系的杠桿,使得雙方可以真正地面對面坐下來談條件,在簽訂合約的過程中處在實質性平等的地位上,面對實踐之中所存在的問題,形成一套可操作的規范,以此減少信用卡糾紛民事案件的產生。
從中國人民銀行取消滯納金并代之以違約金的措施發出之日至今已逾4年時間,該文件的發出不只是對商業銀行內部收取違約費用條約的改變造成影響,進而更引起相應司法條例的變化,這也使得信用卡類型糾紛案件整體上發生改變。當前所出現的信用卡糾紛案件審理難度增大,新型案件逐漸增多,可以看出信用卡糾紛類型案件的司法環境已經產生巨大的變化。在經濟市場迅速發展的當下,《民法典》出臺后,相關的司法解釋及規章條文應當從立法層面上尋求更進一步的規制,在尊重主體意思自治的前提下,推動違約金制度的構建和完善,明確司法實踐中的調整適用范圍及其他主要因素,為制度功能的優化發展提供良好的制度基礎。
至今,我國的信用卡種類以及發卡的數量均得到了蓬勃發展,完善發卡、辦卡及用卡的系統流程,提供健全完善的法律規章體系作為保障,使我國信用卡市場得以走上良性可持續發展的道路仍舊是勢在必行的。營商環境和社會金融秩序的發展需要在立法層面上完善違約金制度,推進法治全面建設的進程是艱難的,對于金融市場秩序的發展而言,理應結合當下信用卡市場發展的實際情況,形成良好有序分工合理的法律制度體系,為國內信用卡的長足發展構建良好的市場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