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民謠歌曲《借》的文化分析

劉宜菘

引 言

音樂是一種能流淌在人的心間，擁有不可名狀的意境的媒介。往往能給人帶來視覺觸覺味覺以外精神層次的享受，可以讓人仿佛身臨其境的置身于音樂所塑造的環境中。這是一種可以跨越時間、語言、種族、國界的力量。好的音樂不僅僅只是被人們欣賞，更是能傳達出創作者在創作曲目時的所感所想。讓人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體會一場情感豐富的精神活動。其能帶給人獨特的或積極向上、或痛苦不已、或黯然神傷的情緒體驗。

一、歌曲概況

（一）作品簡介與創作背景

《借》是歌手毛不易在參加選秀節目《明日之子》時創作的一首民謠歌曲，該歌曲后收錄在毛不易的音樂現場專輯。這首作品描繪出了毛不易對世俗的感慨，這首歌的創作來源于毛不易在醫院當護士時護理的一位在重癥監護室的老婦人，兒女無法承擔得起高額的醫療費用，迫于無奈放棄治療，但老婦人卻安慰起了她的孩子們。老婦人的配偶無論刮風下雨，每天都會來看望她。這份凄慘中的美好引起了毛不易的共鳴，寫下了這首感嘆風雨無情人有情的歌曲。

（二）作品風格

《借》是一首較為傳統的城市民謠歌曲，在《明日之子》首次登臺演出中只用了一把吉他和口哨聲作為歌曲的伴奏。“城市民謠”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以后誕生出的民謠新流派，筆者認為城市民謠是現代人在快節奏生活下，基于對工作、生活、情感等等的內心感受，通過平實的語言，簡單的節奏，上口的旋律宣泄內心情緒的一種方式。隨著時代的進步，科技的發展，致使了更多音樂表現形式的增加和媒介傳播方式變化，隨之音樂的風格進行了更加明確地細化。從而使音樂的無論是在縱向還是橫向上都得到了長足發展。在我國，民謠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民間傳唱歌謠了，而是逐漸分成化成了民間歌謠，城市民謠和校園民謠。不像在大街小巷播放的流行歌曲，也沒有至死不渝的搖滾精神。民謠只是一個人影兒伴著一把吉他輕輕的唱。民謠歌曲，不像古典音樂那么注重章法和規則，所以人人都是受眾的同時也可以是創作者，人人都可以通過民謠唱出自己心靈的聲音，不在乎所謂聲音技藝的高低，音樂是一種情感的表達，忠于人的體驗。普通大眾唱出自己內心的旋律或許不會為全部的大眾所接受，但一定是能觸動有著相同感悟的聽眾的來自內心的聲音。就像小孩子的畫作呈現在成年人眼中稚嫩之感無所遁形，但也是由一個擁有自己完整情感的主體憑借自己的經驗和所感凝聚而成抒發自己情感的作品。那些聲音能夠與聽眾產生共鳴，這就是民謠的魅力。而民謠歌手就像是在這個嘈雜喧鬧的城市中的游吟詩人，形成動靜的強烈反差。在我們這個擁有幾千年深厚傳統文化的國家里，這樣一種創作目的不為追求商業價值和社會效益，意圖抒發創作者所感所想所悟的音樂顯得特別且珍貴。這首作品由趙兆和宋濤重新編曲，經過二次編曲制作之后的《借》，凄涼更多了幾分。加厚了弦樂層次的鋪墊和氣氛的渲染，擁有了更多階段的情感遞進。配器的種類上數量上也更加豐富，拓寬了整首作品的宏大感，讓聽眾更能感同身受的了解曲中的意境。

二、作品分析

（一）歌詞分析

毛不易寫《借》時的創作手記時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不被認可的夢想。不被祝福的感情，不被眷顧的孩子，他們不曾犯錯，卻只能顫顫巍巍，單薄地行走在路上，這首歌送給他們，借天地萬物，不求終將到達某處，只求路上少些阻礙，讓他們同樣平凡。”詞中的借一盞午夜街頭獨自搖曳昏黃的燈光照亮一個坎坷的人影兒，借一寸三九天里少見的暖陽，去融化這人世間的一片蒼涼。作者沒有用燈火通明的燈光，也沒有用盛夏的烈日，對比襯托出遭受命運折磨的人都不敢奢求得到良好的待遇。仿佛已經被世界遺忘，只能在角落獨自徘徊。九曲回腸，出自《報任少卿書》，形容痛苦、憂慮愁悶到了極點。一泓古老的河水載著一抹搖曳的燭火，仿佛在傾訴回憶著逝去的年華。“午夜，昏黃，古老，搖晃燭火，往日”，無一不是描述人到晚年的暗喻。“茫茫人間刺骨涼”，筆者認為指的是對家屬無奈放棄治療的傷感。“把不能說的輕輕唱”，指的是在中國的傳統文化背景下，大多數人表達愛的方式都是一種含蓄的，默默付出而不是把愛掛在嘴邊，只能用歌聲唱出對他人的情感。“被雨淋濕的人說他不會冷”，明面上指的是冒雨去醫院探望病人的老伴，實則暗指那些遭受命運不公對待的人，早已在一次次受盡折磨后自我安慰。漫漫余生，來日方長。“無邊夜色到底還要蒙住多少人”，是感慨這命運的不公的陰影到底還要籠罩住多少人？第二部分主歌講述的是“失去”的情景。“借一抹臨別黃昏悠悠斜陽”、“借一句刻骨銘心來日方長”，從此以后漫漫余生只能天各一方。最后一段副歌，總有“那風吹不散的認真”、“大雨也不能抹去的淚痕”，這恐怕是更加令人心酸的“窮”。倘若一個人只剩下“認真”和“淚痕”，恐怕這個人真的就只剩下孑然一身了。緊接著的最后一段，才是真正的“借”。“太陽在某個清晨升起”、“一道彩虹兩個人”，這就是毛不易想要借的“一方樂土”、“平凡一生”。所希冀的東西如此平凡，不過是太陽升起、彩虹兩人，對于“他”來說卻需要“借”。越渺小簡單的渴望，越反襯出對美好生活的奢望與奢求。這樣的窮苦和凄涼，一定是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風雨。

（二）曲式分析

該作品為兩段式曲式結構，A 段是一個兩句類的重復材料，方整性的，收攏性樂段。該作品是d 和聲小調，樂段以八分音符為主，節拍為4/4 拍。每一句都是弱氣，重拍在每句第三拍。A 段作為主歌部分，情緒較為平緩，為后面的副歌情緒推高做鋪墊。B 段是一個二句類的重復材料，方整性的，收攏性樂段，是整首歌情緒第一次出現起伏，不再是前面主歌的輕輕訴說。加入了弦樂的襯托，加深了整個伴奏的層次感。A1 段是A 段的變化重復，加入了架子鼓和吉他掃弦等節奏感較強的配器，B1段是B 段的變化重復，加入了整個弦樂隊和鋼琴，極大的增強了悲傷凄涼的氣氛。使整段曲子的氣氛到達高潮。尾聲以4 小節結尾，從整個樂隊變為只有鋼琴伴奏，整首作品音樂形象鮮明，營造出流暢、神秘、憂郁的音樂氛圍。

三、演唱方式與作品風格的異同

（一）演唱分析

毛不易作為一個男中音，聲音低沉沙啞，在低音部分善用氣泡音和氣聲襯托。他沒有林俊杰張杰的嗓音條件和炫麗的轉音技巧。但他具有辨識度的唱腔能使聽眾的心靈與之共鳴。本首作品是一首民謠歌曲，不在于追求音高音量和絢麗的技巧，而是用一種說話式的歌唱，輕輕的向觀眾訴說。毛不易的歌曲大多都在中音區，本首歌曲最低音是小字組的a，最高音是小字二組的d2。說話式演唱對于氣息的控制格外的重要，毛不易在演唱這首曲目時使用了大量的氣聲。在主歌部分突然的六度下沉的a 使用嘆息的方式帶出音高，民謠歌手在演唱作品時多在最高音或最低音與實際音高差幾個音分，這種獨特的演唱方式更加突出一種悲涼的意境。低音部分使身體放松，位置沉下去與胸腔進行共鳴發音。從a 段的第四個音符開始有一個向上純八度的琶音，需要保持位置的統一，聲音大小的穩定。毛不易的咬字與趙雷、馬頔、堯十三等民謠歌手不同，沒有含糊不清或者吃字的習慣，字正腔圓，在副歌部分的高音部分，還會加重咬字的字頭，突出情感。使聽眾能夠跟隨旋律聽清歌詞，而不是要在聽的過程中回味上一句具體描述的畫面。這樣能跟隨著歌手的情緒同步進行推進。在這首以八分音符為主的歌中，主歌部分的每句結尾音需要注意拖滿兩拍半的時值。同時，主歌部分的句尾要歸韻到“ang”上，每四小節最后的e 要找到嘆氣的感覺，用氣帶聲，而不是刻意的壓低喉嚨發聲。毛不易在演唱時，每一個長于八分音符的字都用了“顫音”技巧，讓演唱更加深情。副歌部分，“吹”“愛”“色”“還”，都是著重需要突出的字眼，需要有足夠的氣息支撐，也要注意咬字的清晰度。結尾處的“一道彩虹兩個人，借一方樂土讓他容身，借他平凡一生”，需要完全放松的用氣發聲，與前面第二段副歌的爆發形成強烈反差。《借》這首作品從主歌部分開始，就能聽出這是一首低沉、憂郁的歌。聲音隨著伴奏慢慢流動起來，和著鋼琴聲慢慢低吟，在弦樂的襯托下娓娓道來。主歌部分的旋律一揚一抑，“午夜街頭，昏黃燈光，坎坷路上，搖晃燭光”，這些詞無一不是作者想要借物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悲傷情緒。主歌部分四句話就像在為副歌做推動情緒上的鋪墊，到了副歌部分“被這風吹散的人說他愛得不深”，“被這雨淋濕的人說她不會冷”，毛不易用這些明顯虛假的借口來反襯出整首歌曲的悲，唱的時候要帶入情緒，豐滿起整段副歌。第二段主歌部分因為加入了弦樂的鋪墊，需要比第一段情感上的平鋪直敘加上一點聲音上的嘆氣感，句尾要有沉下去的感覺。第二段副歌部分“有一天太陽會升起在某個清晨”有一種撥云見日之感，一改前面悲傷的曲調和歌詞，所以情緒也要變的積極上揚起來。毛不易用一段段悲傷語句拼湊成這首《借》，最后還是想祝愿所有遭受不受上蒼眷顧、不被祝福、不被認可的人能夠擁有一個好的未來和結局，宣揚給聽眾們以積極向上的生活觀。好的文藝作品能夠洗滌人的心，筆者認為《借》就是這樣的一首作品。民謠唱法的精髓并不在于聲音技巧，而是在于情感的渲染。如果說搖滾、索爾那些高亢、響亮的演唱是通過聲音的震撼贏得聽眾，那么民謠則是通過細膩、內斂的吟唱來感染聽眾。

（二）不同作品之間的異同

毛不易的大部分作品是源于作者憑借自我本身的價值觀對現實生活中的種種現象所發出的感嘆與感悟。例如《借》《消愁》《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這些耳熟能詳的作品在曲風或者情緒上風格迥異，各不相同。《借》《消愁》都是郁郁寡歡，嘗盡悲觀將情緒而宣泄而出的民謠歌曲。如歌詞“一杯敬朝陽，一杯敬過往”、“借一段三九天里咧咧暖陽，融這茫茫人間刺骨涼”平緩的節奏韻律和曲調更加襯托出了作者創作這首作品時的意味。而《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則完全相反，屬于詼諧俏皮的風格，用一句句朗朗上口的“變有錢、變有錢”，顯示出作者嘲諷現實社會對于金錢的看重和大眾的心靈被金錢所腐蝕支配的現象，毛不易在不同的音樂節奏，相同的音樂風格的創作中將民謠風格這種形式與音樂文本的內容更好的融會貫通。同時，不同類型作品用不同的情感狀態與聲音狀態去演繹，用低沉沙啞的聲音演唱陰郁沉悶的歌曲，用明亮跳動的聲音演唱歡快詼諧的作品。更加突出民謠音樂是一種更加依靠主體主觀情緒的音樂風格，根據當下演出時演唱者的情感飽滿程度決定音樂展現出來的精神飽滿程度。毛不易在進行音樂創作時，會因為后期編曲的豐富而使得作品變得宏達與復雜，但在創作時永遠離不開吉他，可以說，干凈清脆的吉他擊弦音就是毛不易歌曲的靈魂，就是民謠音樂的歌本。

結 語

綜上，民謠仿佛一直在流行音樂圈里屬于小眾，“沒技巧，沒高音”這是大部分樂評人一直對民謠歌手抱有的短見。好像民謠歌手就只能在酒館里昏暗的燈下給醉酒人的喧鬧做背景音樂。非常感謝毛不易、趙雷、堯十三和馬頔等等這些優秀的民謠唱作人，真正的讓大眾和市場意識到民謠歌曲能帶給人的力量不比那些強勁的高音差。筆者認為，民謠唱的是意境，就像裊裊細雨滋潤到心中。如同20 世紀英國美學家、藝術鑒賞家克萊夫·貝爾所提出的“有意味的形式”，希望能有更多人的能聽民謠，聽懂民謠。也希望更多的人能認可民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