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楊 李迎帥
1.太原科技大學,山西 太原 030000;2.山西大學,山西 太原 030000
與成年人相比較,未成年人的思想尚未成熟,處在一個相對弱勢的地位,應當受到特殊保護。因此,我們不應當適用普通的訴訟程序處理,而應當建立起一整套專門針對未成年犯罪人適用的刑事案件訴訟程序,從而達到矯正犯罪,教育和保護未成年犯罪人的目的。在司法實踐中,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之所以層見迭出,并不是因為他們不懂得國家法律,相反,他們對于國家的法律規定非常清楚,甚至利用這些規定來逃避法律的制裁。因此,在完善未成年人刑事訴訟程序,進一步加強對于未成年人的教育和保護,矯正犯罪方面刻不容緩。
相較于成年人,未成年人在社會交往中容易受到不良影響。但是,他們對于外界事物的重新認識能力以及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具有非常強的可塑性,因此,我們不能適用普通的刑事案件訴訟程序進行審理,而是應當堅持“教育感化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建立一個特殊的訴訟程序,教育和改造未成年犯罪人。放眼整個世界,絕大多數的國家對未成年人的犯罪案件都有過深入的研究,1899年,美國制定了《少年法庭法》,建立了世界上的第一個少年法庭,從而開創了人類在處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方面的里程碑。在1984年,我國出現了第一個少年法庭,負責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在此后的幾十年間,相關的法律法規和制度不斷地建立和完善,2013年1月1日施行的《刑事訴訟法》,更是對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訴訟程序作了進一步的完善。
但這些是遠遠不夠的,在司法實務中,在處理未成年人刑事犯罪方面,我國的相關法律規定仍然存在一些不足之處,還需要我們為之努力,不斷完善。具體而言:
首先,犯罪低齡趨勢明顯。近幾年間,僅僅就14周歲以上不滿16周歲的這一階段而言,他們犯罪所占的比重,就已經達到了50%,并且仍然在不斷地上升,犯罪年齡也在不斷下降。而刑事訴訟程序對于未成年犯罪人所貫徹的“教育保護”政策,并不能夠杜絕此類現象的發生。2019年,大連13歲男孩意圖強奸同小區10歲女童,未遂后用刀將其殺害,并將尸體扔進了灌木叢中。因為他未達到法定刑事責任年齡,所以最終決定對其不予追究刑事責任,只進行三年的收留教養。[1]這一案件引發了巨大的社會關注,同時引發了對于未成年人犯罪問題的大討論。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則對這一問題進行了回答,規定了在“特定情形、特別程序”下,對于已滿12周歲不滿14周歲的未成年人如果實施嚴重的暴力犯罪,也依法承擔刑事責任,并規定了父母以及監護人的責任,增加了在必要時對該未成年人依法進行專門的矯治教育的相關規定。這一修改回應了社會熱點,相應地,在有關的程序性問題上,我們也應該進一步完善,從而使程序法與實體法相互銜接、相互配合,預防和減少未成年人犯罪。
其次,對于未成年犯罪人,我國現有的司法程序,對于他們的保護力度還遠遠不夠,不能充分的保障其合法權益。比如《刑事訴訟法》中的附條件不起訴制度,對于未成年人的適用條件較為嚴格,在適用的罪名方面,范圍較窄,門檻仍然比較高。
最后,對于未成年人案件的審理,適用的仍然是普通刑法,未能達到個別化的原則,這意味著對于未成年人來說,他們一旦實施犯罪,面臨的將是與成年人相類似的結果,即依據普通刑法來裁判,只是在量刑上可以予以從寬。同時,《刑事訴訟法》中規定了對未成年人適用的犯罪記錄封存制度。但是對于犯罪的未成年人來說,如果他們徹底改惡從善,之前所實施的犯罪行為對于他們個人產生的不利影響,是否能夠徹底消除呢?所以,這并不能夠完整表達出對于犯罪的未成年人的保護教育,而且也不能從根本上修復破裂的社會關系,從而使得針對未成年犯罪人所設立的特別刑事訴訟程序,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并不是“很特別”。
因此,進一步建立和完善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訴訟程序,對于促進我國司法體制改革,建立一套專門針對未成年人的司法體制,完善相應的程序性措施,使得各項針對未成年犯罪人的措施能夠依法依程序進行,感化、教育以及挽救未成年犯罪人具有重要意義。
(一)在處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程序上,需要依靠專門機構或者專職的人員負責辦理。在受理該案件時,有關國家機關必須考慮該未成年犯罪人的特點,可以根據需要指定人員來專門辦理,或者通過一個專門的機構開展相關的工作。[2]除此之外,我國法律規定,為了達到有效預防未成年人實施犯罪的需要,在辦理相關案件時,要么由熟悉該未成年犯罪人身體和心理特征的審判人員來負責辦理,要么由有關的人民陪審員依照法律規定,組建專門針對該未成年犯罪人的少年法庭來進行處理。從而使得在進行一系列的工作時,能夠最大限度地將社會上的資源運用到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處理程序中,以達到保護未成年犯罪人的需要。
(二)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對于參加訴訟的人員,有關的國家機關應當在程序中保障其訴訟的權利,而對于未成年犯罪人,在訴訟中也享有特殊的權利。比如《刑事訴訟法》中規定對犯罪的未成年人,如果他們沒有委托辯護人,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通過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其提供辯護。①《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七條規定:“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沒有委托辯護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其提供辯護。”此外還規定了對于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分案處理和對于逮捕等強制措施適用的限制。這些規定對于維護未成年犯罪人的合法權益,幫助其緩解心理上的壓力,促使法庭審理的順利開展,具有重要意義。
隨著我國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訴訟程序的不斷完善,使得未成年人犯罪案件的辦理不斷變得程序化、專門化、條理化,在該項制度上取得了較大的飛躍。但同樣的,社會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事物不是一成不變,法律自身的穩定性要求它不能經常變動,這就導致了法律制度與社會現實在一些方面出現了不對稱性。
犯罪主體的低齡化趨勢使得雙向保護機制不能同時兼顧保護未成年犯罪人的利益和整個社會的利益(尤其是被害人的利益),該機制是以保護未成年犯罪人的利益作為優先選擇,同時盡量兼顧對于被害人及社會利益的保護。但是目前來說,犯罪低齡化現象仍然不斷出現,我國法律貫徹的“教育、感化、挽救”的工作方針,并不能夠完全杜絕此類現象的發生。與成年人實施犯罪相比較,未成年人實施犯罪受到的懲罰較輕,此時受害人是處于“相對弱勢”地位。如果仍然極力保護未成年犯罪人的個人利益,非但不能使被害人得到法律應有的救濟和補償,還會給整個社會帶來潛在的危害,埋下犯罪的種子。
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避免給未成年人貼上犯罪分子的標簽,從而幫助其順利回歸社會。但是該項制度的適用有個前提條件,即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導致一些未成年人被排除在了適用范圍之外,使得他們被貼上了罪犯的標簽,即使以后徹底改惡從善,社會輿論也將對他們的人生產生巨大的影響,對他們重返社會產生阻礙。另一方面,對于一些實施嚴重犯罪的未成年人,他們在主觀上的惡性、人身危險性比較大,如果將其犯罪記錄進行封存,對于維護整個社會秩序的穩定,將會產生不利的影響。[3]
我國法律雖然未明確規定辦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人員的資格和條件,但是有關人員應當具備相應的心理學、教育學等方面的知識,才能最大限度地結合未成年人自身的特點,教育和保護未成年犯罪人,提高審判的效率與質量。而在實踐中,存在一些由其他法庭的司法工作人員審理該案件的情況,他們的專業性存在明顯的不足。[4]并且在員額制的方針政策下,審判人員的數量仍然是有限的,這就導致在辦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過程中的辦案人員的專業性欠缺。
針對目前我國犯罪主體低齡化的現象,在刑事訴訟程序方面,我們應當不斷完善專門針對未成年犯罪人建立的程序性的規定,幫助未成年罪犯順利返回社會,繼續堅持從寬但是不縱容的政策,對于未成年犯罪人既要加強教育感化,又要對其不法行為進行懲治,在維護未成年犯罪人合法權益的基礎上,矯正其犯罪心理,從而減少和杜絕未成年人犯罪。
在世界范圍內,我國對于該項制度的適用是極為嚴格的,但是為了貫徹教育感化方針,我們應當適當擴大該項制度所能夠適用的罪名。現行法律對于該項制度的規定,有嚴格的罪名限制和刑期限制,使得該項制度只能夠適用一小部分未成年犯罪人,涵蓋范圍較窄,不能充分實現其立法的目的。有些犯罪具備了適用該項制度的其他條件,有悔罪表現,但由于不是在規定罪名內,所以仍然不能適用,這就導致了不能徹底兼顧未成年犯罪人的自身特性,作出有利于未成年犯罪人的判決。其次,適當放寬對于刑期的限制。因為未成年人實施的通常為嚴重的暴力犯罪,比如殺人、強奸等犯罪,他們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的可能性比較小,再加上罪名的限制,使得該項制度的適用極為有限。所以,從幫助未成年犯罪人順利健康返回社會的方面來考慮,應當對罪名與刑期予以適當放寬,從而達到教育和保護未成年犯罪人的目的。
與國外犯罪記錄徹底消除的制度相比較,我國在這一方面仍然存在不足之處,因為即使犯罪記錄被遮蓋,但事實上它仍然存續,并不能夠被徹底消除,而未成年人作為整個社會中的一員,他們具有極強的可塑性,不應因為以前的污點被否定。所以,我們應適當擴展該項制度適用的條件,比如一些過失犯罪案件中的未成年犯罪人,他們的主觀惡性和人身危險性,相較于故意犯罪的罪犯,相對較小,但可能由于一些客觀原因,比如因為無力賠償導致不能獲得被害人原諒,無法達成和解,使得他們被判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最終不符合適用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條件。對于這些未成年人,其實是不公平的。因此,適當放寬對該項政策適用的限制,更加有助于幫助未成年人重返社會。
目前而言,在處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程序中,專門化、專業化欠缺的問題仍然存在,這對于加強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訴訟程序的獨立性是不利的。因此,我們應當提高有關司法工作人員的專業性,通過進行系統性理論學習以及專門的技能訓練,不斷提高他們的專業化水平,從而建立起一支德才兼備,具有高度職業道德修養的司法工作人員,不斷促進辦理案件的專業性、獨立性。其次,建立統一的法庭審理組織,在有些地區,對于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實行的是青少年刑事審判庭,而有些則是未成年人綜合庭,這樣的現象,不利于針對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訴訟程序進行專門化的審理。[5]
隨著犯罪低齡化問題的不斷出現,社會對未成年人犯罪案件給予了諸多關注,這已經不僅僅是法律層面的問題,更是整個社會所面臨的問題。但是,我們要明白的是,雖然未成年人實施了法律所禁止的行為,我們仍然不應該全盤否定他們,因為他們具有極強的可塑性。他們尚處于人生的起步階段,我們可以通過對他們進行積極引導,實施一系列的教育感化方針,幫助他們形成正確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從而促使其回歸正途,最終促進整個社會秩序的穩定。因此需要我們不斷完善現有的法律法規,進一步健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訴訟程序,加強案件辦理的專門化、程序性,從而達到矯正犯罪,教育和感化未成年犯罪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