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泉 徐 唱
淄博市城郊地區人民檢察院,山東 淄博 255090
“三類罪犯”是對職務犯罪、破壞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詐騙犯罪、組織(領導、參加、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等罪犯的簡稱。①2014年1月21日,《關于嚴格規范減刑、假釋、暫予監外執行切實防止司法腐敗的意見》(中政委【2014】5號)。這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減刑、假釋案件審理程序的規定》確定應當開庭審理的重點罪犯。依法對“三類罪犯”減刑、假釋庭審活動進行法律監督是刑事執行檢察的主要職責和監督重點。
目前罪犯減刑、假釋案件主要分兩類,一類是普通刑事犯的減刑假釋案件,也稱書面審案件;另一類為“三類罪犯”減刑假釋庭審案件,因為該類案件的證據需要經過庭審認定,也可稱為實質審案件。
Z市城郊地區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Z市城郊院”)實行的是“庭審、書面審分離”的辦案模式,這樣的辦案模式不僅符合業務發展的需要,也符合案件的性質屬性和上級院的要求。Z市城郊院立足強化刑罰執行監督職能,積極探索,深入實踐“三類罪犯”減刑、假釋案件庭審監督工作,從2017年至2021年6月共辦理此類案件673件,通過庭審提出改變提請監督建議65起。從監督糾正的情況看,糾正意見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實體方面,包括不予假釋和縮短減刑幅度等;二是提請機關提供的證據系非法證據或存在瑕疵需要補正的證據;三是提請機關程序不規范、材料不完備。
目前,對庭審監督案件證據的審查僅停留在提請機關移送的證據性材料上,這些證據性材料往往存在證據形式單一(以書證為主)、證據收集不全面、證據的固定存在瑕疵、證明標準質量不高等問題,難以符合客觀性、關聯性、合法性的基本要求。存在這些問題的主要原因:
1.從提請機關來看,提報減刑、假釋的案卷材料多屬于監獄在行政執法過程的工作性材料,盡管《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以下簡稱《刑事訴訟法》)第五十四條第二款規定,這些證據材料可以作為證據使用,但由于認識的不一致,提請機關對提報的案件證據質量要求不高,主要表現在:一是提請機關注重提供案件日常改造、考核分認定的程序性材料,缺少具體的改造事實依據予以支撐。而這部分證據材料又是決定能否對罪犯進行刑罰變更的關鍵所在。由于減刑、假釋案件庭審缺乏透明度和第三方監督,導致對這些證據難以進行有效質證,出現了提請機關怎么舉證、審判機關就怎么認定的尷尬局面,使庭審流于形式。二是提請機關注重提供有利于減刑假釋的證據,缺少罪犯獄內違規違紀等不利證據的提供和說明。三是提請機關認定罪犯“確有悔改表現”同時具備的四方面證據不全,特別是對罪犯積極參加思想、文化、職業教育和努力完成勞動任務的改造表現的認定缺少相關證據材料予以證實,從而認定罪犯具有悔改表現的證據不充分;四是提請機關證據意識不強,突出表現在對一些證據的收集采用上不符合法律規定。如對于家庭貧困證明、財產刑履行情況說明等傳來證據,往往由服刑人員家屬自己向當地民政部門、司法機關或法院申請提供,提請機關既沒有親自收集,也沒有進一步核實,難以確保證據的真實性。
2.從檢察機關來看,實質性審查監督難度大。原因在于:一是現行法律規定檢察機關在提請、裁定減刑、假釋程序中享有的是參與權,缺少監督的剛性。我國《刑事訴訟法》對減刑、假釋設置的是二元結構,即刑罰執行機關提請、法院合議后作出裁定,檢察機關僅扮演監督者的角色。實踐中檢察機關對提請機關的“同步監督”和“提出檢察意見”,均不是法定必經程序,導致了監督不能或者監督不力。二是檢察機關調查核實權運用不到位,存在畏難情緒。2014年最高檢發布的《人民檢察院辦理減刑、假釋案件規定》和2017年S省制定的《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的實施細則》中,均對人民檢察院應當進行調查核實的情形進行了規定,但在實踐中,檢察機關對此項工作鮮有使用。受制于案多人少的結構性矛盾突出、辦案力量不足的現狀,若按照規定落實調查核實,確實難以有效應對;再者,對于如何落實調查核實上級院沒有相應的規定和要求,還需要與提請機關和法院作進一步的溝通。
減刑、假釋是對原判決或者裁定的變更執行,是刑事訴訟活動的一部分,是一種特殊之訴。既是刑事訴訟,就應當有庭審雙方的對抗,有法庭的居中裁判。但在實踐中提請機關事前的行政審批程序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法庭的訴訟審查程序,從而使三類罪犯庭審流于形式。
1.提請機關的舉證環節過于簡單,缺乏事實證據基礎予以質證。庭審過程中提請機關僅僅簡單說明綜合證明情況,未針對罪犯是否確有悔改表現是否符合減刑假釋的實體要件分類進行舉證,特別是對一些特殊專項加分和傳來證據的收集上未做進一步的說明。
2.檢察機關庭審質證環節發揮的職能還不充分。主要表現在:一是質證主要還是停留在對提請機關的證據從嚴審查上;二是未充分利用好庭審過程中設置的檢察官發言環節,特別是檢察員向法庭提供證據環節,這個環節應是檢察員補強證據或者提出監督意見的核心環節,也是法庭質證的一個關鍵節點。由于檢察機關沒有事前對提請的庭審案件進行充分的調查核實,也導致庭審缺乏實質性的對抗。
1.強化對“確有悔改表現”的認定
“確有悔改表現”的證明標準較為抽象,需要具體的客觀材料予以證實。這些抽象的、一般性的證明標準在實體方面要立足審查監獄提供的“三書四表”。在實踐中Z市城郊院將這些靜態表述,轉化成“三個注重”:一是注重將“三書四表”這些書證對應分解,對缺少證據證明的事實,列述到文書中,并進行分析研判,以便確定是否需要補充證據或者否定該事實;二是注重對計分考核明細表的仔細審查,將存在疑問的加分項和扣分項逐一列述出來;三是注重對計分考核有疑問的加分項和扣分項的調查核實。對于檢察機關補強證據或者提出異議的案件,檢察機關在開庭三日前進行證據開示,及時通知人民法院和提請機關。
2.強化對“財產性判項履行情況”的認定
筆者認為,在審查這方面證據時,對出具了罪犯所在縣級民政部門證明材料后,檢察機關在庭審質證過程中嚴格審查該份書證的合法性,除要求提請機關對該份證據的來源合法性做出調查說明外,更要嚴格審查罪犯的家屬匯款、獄內消費情況和勞動報酬。對于書證來源說明不清的或者罪犯親屬自己提供的,檢察機關要重點監督,決定是否視為非法證據予以排除。對于合法的貧困證明,但是罪犯在獄內消費偏高或者存款、勞動報酬較高,又不具有積極履行財產性判項意向的,檢察機關要重點審查其是否具備“履行能力”。如,Z市城郊院辦理的罪犯張某某減刑案,在執行期間該犯月均消費1143.29元,證實其積極履行財產性判項的證據不足,最終該犯在提請減刑六個月建議的基礎上縮短減刑幅度為五個月。
3.強化對“綜合性因素判斷”的認定
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規定》第二條、第二十二條均提到,辦理減刑案件時應當綜合考察罪犯的犯罪性質和具體情節、社會危害程度、原判刑罰及生效裁判中財產性判項的履行情況、交付執行后的一貫表現等因素。對這一部分的審查判斷,既是一個難點也是一個重點,因為這一部分只有原判決書才能表現出來,這就要求檢察機關認真研究原判的判決書。筆者認為,只有將這些“綜合性因素”與罪犯入獄后的改造表現、獄內消費、履行財產性判項的態度結合起來,才有可能做出最準確的審查意見。如,Z市城郊院辦理的罪犯范某某減刑案,該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25.1億元,造成1.9654億元本金無法退還,且有罰金二十萬元。提請機關以判決書載明隨案移交500278.7元按實際損失比例返還各被害人,通過債權轉讓、股權轉讓予以抵頂為由,認定其部分履行財產性判項。經審查,罪犯范某某這部分情節,原判法院已經作為酌情從輕情節在判決中予以考慮,不能再認定其部分履行了財產性判項。最終認定罪犯范某某未積極履行財產性判項,在提請減刑七個月建議的基礎上縮短減刑幅度為五個月。
4.強化庭審案件證明責任
證明責任是指提出證據證明案件事實的證明負擔,其實質是不利后果的承擔,即承擔證明責任的主體未能有效履行其證明責任則承擔其訴訟主張不能成立的不利訴訟后果。[1]在庭審案件中,提請機關承擔對提請事實的證明責任,罪犯對提請機關的證據可以進行補充。筆者認為,在工作中檢察機關應重點把握三點:一是提請機關的證據不足或者證據存在瑕疵,導致罪犯減刑、假釋條件有疑問的,可以在庭審中提出暫緩建議,由提請機關繼續補充、補正證據;二是對傳來的書證,要嚴格根據實物證據的鑒真規則去審查判斷,對這部分書證收集、提取經過記錄不詳,來源不明,無法解釋合理疑問的,檢察機關可以當庭予以排除,不予采納;三是檢察機關對于準備提出不予減刑、假釋的案件,要承擔減刑、假釋不當的證明責任。
1.提請機關對于依托平時執法過程中的工作性材料,突出對罪犯獎懲考核分證據和傳來證據的收集、核實,重視罪犯評審周期獄內改造表現證據的收集,要基本達到減刑假釋的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能夠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據標準要求。
2.法、檢、監三家可以聯合制定出臺符合各地情況的減刑假釋案件證據規范指引,規范證據標準、規范案件移送材料、降低執法風險。提請機關對于罪犯的特別改造表現和專項加分、扣分情況應作相應說明,并隨卷附送相關證據;省司法行政部門關于罪犯改造考核分以及減刑假釋政策的文件變動、規定變化等涉及罪犯權益的新情況,應當及時告知,并移送相關文件;對提請罪犯考核積分、專項獎勵或獎懲記錄有疑點的,檢察機關有權調查核實,屆時,提請機關應當積極配合。Z市城郊院會同Z市中級人民法院、轄區內監獄聯合下發了《關于強化減刑、假釋案件實質性辦理的意見》,這一意見的出臺對今后各方辦理轄區內減刑、假釋案件提供了制度引導;Z市城郊院牽頭,聯合轄區內監獄共同制定了《辦理減刑、假釋庭審案件移送證據規范指引》,這對今后減刑、假釋案件的證據材料提供了規范指引。
3.對于與提請機關意見一致的多數案件,可參照速裁程序,批量處理;對于意見不一致的少數案件走實質化庭審模式,并考慮適當擴大開庭案件的范圍;也可以嘗試引入訴訟代理人參與,改變證據單一、缺乏對重要事實庭審論辯的現狀。
調查核實權是我國在司法實踐中的創新權屬,主要幫助檢察機關在刑事法律監督職權過程中,更準確地掌握監督信息,更有效地履行監督職責的工作手段。它的重點在于核實,核實已經掌握的監督證據的真實有效性,核實相關問題或者情況之間的證據關聯性等。[2]人民檢察院調查核實可以采取調閱復制有關材料、重新組織診斷鑒別、進行文證鑒定、召開座談會、個別詢問等方式進行。在實踐過程中,檢察機關在調查核實時采取談話問詢、監區走訪和調閱材料等方式,對需要調查核實的疑點進行核實。
筆者認為,依托信息化辦案平臺辦理的“三類罪犯”減刑、假釋案件,對于提升辦案質效、強化監督力度、推進信息化建設等方面都大有裨益。信息化辦案是時代大勢,“三類罪犯”減刑假釋案件的實質性辦理將是時代要求,檢察機關應順勢而為,積極探索構建實質化庭審模式,增強刑事執行檢察監督力度,保障每名服刑人員的合法權益,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減刑假釋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在疫情防控常態化態勢下,Z市城郊院積極順應時代浪潮,投產建設視頻法庭并已投入使用,目前已通過視頻法庭參加了54起“三類罪犯”減刑、假釋案的庭審。立足于刑事執行檢察監督業務,視頻法庭實現了法檢監的云端互聯、打破了檢察監督的時空壁壘,為“三類罪犯”減刑假釋案件的實質性辦理提供了科技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