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師”行業(yè)的背后超3億國人睡眠障礙待拯救

丁鵬

“月入超3萬元”“坐擁百萬粉絲”。近日，“哄睡師”火了起來，有網友驚訝于其高昂的收入，也有網友表示第一次聽說這個職業(yè)，直言有睡眠障礙，想去體驗一下。

“哄睡師”的興起，背后是超3億睡眠問題的人群，當越來越多的人關心睡眠問題，“哄睡師”應運而生，各類助眠產品和助眠APP也層出不窮。

作為新興職業(yè)，目前其從業(yè)人員并沒有統(tǒng)一的準入制度，這也導致該職業(yè)存在一些灰色地帶，專家認為只有盡快制定職業(yè)規(guī)范與服務標準，才能實現(xiàn)這一細分領域的良性發(fā)展。

近日，“哄睡師包月套餐標價1.8萬”的相關話題，登上微博熱搜，閱讀量高達1.9億。有報道稱，在電商平臺上，哄睡師包月套餐高達1.8萬元左右。

極目新聞記者在某電商平臺輸入“哄睡”“連麥”等關鍵詞，檢索到大量提供一對一付費“哄睡”服務的商家。其中，絕大多數(shù)店鋪的商品圖片都是卡通人物形象，簡介則是“陪伴說話、聊天、哄睡、連麥、語音、情緒樹洞、小哥哥小姐姐叫醒”等字樣。

通俗來講，這類“哄睡”服務就是你花錢購買“哄睡師”時間，他負責在相應的時間之內陪你聊天，幫助你入睡。

極目新聞記者先后與其中4家提供哄睡服務店鋪的客服進行了溝通，他們均表示，店鋪中的“哄睡”服務由真人提供，一般顧客多選擇異性進行哄睡服務，形式分為文字語音聊天和連麥聊天兩種形式。但“哄睡師”分不同的級別，有盲盒、金牌、鎮(zhèn)店、男女神、首席、錦鯉、花魁等，一般是5到6個不同級別，各家不盡相同，最高級別的名稱也不統(tǒng)一。其中，最低級別的隨機盲盒連麥一小時收費均為50元，而各家最高級別的首席、錦鯉、花魁等連麥一小時的收費則在260元到450元不等，包天、包周、包月的價格也是按照等級由低到高遞增，其中包月套餐最貴的為28888元。

其中一家店鋪的工作人員向極目新聞記者介紹，他們的店員按照顏值、聲音、情商、資歷分別有不同的等級，對應不同的價格，價格最低的隨機盲盒也有可能抽到高級別的“小哥哥”“小姐姐”。但如果選錦鯉肯定是店內天花板，也是最好的“哄睡師”，因此價格最高。

極目新聞記者在咨詢中了解到，購買一定級別的“哄睡師”還可以免費進行試音試照，根據(jù)聲音照片選擇“哄睡師”，有的店鋪則提供一元試音試照業(yè)務，只需花一元錢，就可以查看“哄睡師”的照片。

極目新聞記者聯(lián)系了一家月銷售量5萬+的店鋪客服，并下單了40元半小時的哄睡服務，付款后，很快就有一名“哄睡師”添加了記者微信。她介紹自己叫小婉，心理學碩士，研究生畢業(yè)，哄睡一般就是講故事或唱歌，她服務的顧客有七成在其幫助下能夠入眠。

小婉告訴極目新聞記者，哄睡最好是連麥，發(fā)文字或者語音的話，顧客需要一直盯著手機，實際效果不明顯，有時甚至會越聊越嗨，而連麥可以只聽她說，顧客可以安心嘗試入眠，效果明顯會好些，關鍵還是要看顧客是否真的決心要睡。她還經常教顧客睡眠呼吸法，教顧客放松肌肉，這也是她心理學的專業(yè)知識。

“有客戶學外語練習口語，有的店員就可以和他們用外語對話。”小婉表示，他們這個行業(yè)比較新穎，很多人不知道，覺得好奇，其實他們不僅提供哄睡服務，還可以提供情緒樹洞、叫醒、線上陪玩陪學等，甚至有的學霸可以幫忙補習，他們中211或者985院校的畢業(yè)生也有，還有留學生，學歷高的大有人在。

南方是一個助眠自媒體博主，他認為現(xiàn)在做的視頻有助于改善睡眠，但他們業(yè)內并沒有哄睡師的叫法。至于電商平臺上的“哄睡師”，他覺得稱其為“陪聊”更合適，說白了就是花錢找人陪你聊天，算不上哄睡師，和他們這種ASMR助眠視頻博主做的事情不一樣，陪聊對于設備要求不高，甚至只需有部手機就可以。而他們的視頻制作，需要有絕對安靜的錄制環(huán)境、專業(yè)的收音設備和事前準備好的道具。

準確地說，南方是一名ASMR視頻博主。ASMR全稱為自發(fā)性知覺經絡反應（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指通過視聽等知覺刺激，觸發(fā)顱內、背部等身體部位產生放松愉悅的反應，被認為有助于改善睡眠，又被稱為“顱內高潮”，據(jù)南方日報消息，哄睡師這個職業(yè)最初就是來源于ASMR。

成都市第四人民醫(yī)院（九江院區(qū)）睡眠醫(yī)學中心主治醫(yī)師于躍表示，對于患有重度睡眠障礙的群體，建議應該及時接受專業(yè)醫(yī)生的治療。雖然適當?shù)貎A訴有助于緩解自身心理壓力，但是專業(yè)的、有資質的醫(yī)生一般不會選擇成為所謂的“哄睡師”，而且心理咨詢師需要具備深厚的醫(yī)學和心理學知識，所以“哄睡師”這一群體實際能起到的作用可能很有限。

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附屬協(xié)和醫(yī)院教授、中國睡眠研究會常務理事王濤向極目新聞記者介紹，醫(yī)學上對睡眠問題的管理，是通過多渠道多途徑的多種方式來共同管理。簡單來說分兩大類，第一個是失眠的認知行為治療，第二個是藥物治療。“哄睡師”和ASMR視頻等，雖然不在傳統(tǒng)醫(yī)學建立的認知行為治療里面，但是對一些特定的群體可能有助眠作用，只要對失眠有幫助，大家可以持一個開放或者歡迎的態(tài)度。

當人們越來越重視睡眠問題，巨大的市場需求催生了睡眠經濟的興起，出現(xiàn)了“哄睡師”這一冷門新興職業(yè)。

近兩年來，失眠問題頻繁引發(fā)關注，中國睡眠研究會先后發(fā)布《2021運動與睡眠白皮書》和《2022中國國民健康睡眠白皮書》，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等機構也聯(lián)合發(fā)布了《中國睡眠研究報告（2022）》。

其中，《2021運動與睡眠白皮書》顯示，中國有3億人存在睡眠障礙，其中80%為年輕人。《中國睡眠研究報告（2022）》則顯示，過去10年國人的入睡時間晚了兩個多小時，睡眠平均時長從2012年的8.5小時縮減到2021年的7.06小時，僅35%國人睡夠8小時。而《2022中國國民健康睡眠白皮書》還顯示，44%的19到25歲年輕人熬夜至零點以后，是當之無愧的“熬夜冠軍”。

王濤告訴極目新聞記者，目前，各年齡階段都有受睡眠問題困擾的人，而國人睡眠時間減少則主要受生活方式改變的影響，與10年前相比，現(xiàn)在有更多容易吸引人不去休息的誘惑，比如智能手機的使用導致睡眠時間的推遲。

王濤表示，睡眠問題是跟睡眠相關的所有問題，包括入睡延遲、失眠、醒太早、睡得多、睡眠中出現(xiàn)異常行為等，這些問題都會對正常的工作生活產生影響。正常人一般需要這7到8個小時的睡眠時間，這是普遍的需求。睡得晚起得就晚，導致睡得越來越晚，白天起床的時間也越來越晚，形成一個惡性循環(huán)。因此，醫(yī)務人員會建議在睡覺前不要去做讓你興奮有興趣的事情，可以做一些機械性、比較枯燥乏味、需要死記硬背的事情，比如背英語單詞或者看一些比較晦澀難懂的書籍，可能都會有助于睡覺，這個就叫睡眠衛(wèi)生。

當人們越來越重視睡眠問題，巨大的市場需求催生了睡眠經濟的興起，出現(xiàn)了“哄睡師”這一冷門新興職業(yè)。小婉告訴極目新聞記者，她畢業(yè)4年了，做“哄睡師”一年多時間，她有自己的全職工作，在網上搜索兼職偶然發(fā)現(xiàn)了“哄睡師”這個行業(yè)，她覺得自己是心理學專業(yè)的，只要發(fā)揮專業(yè)優(yōu)勢說說話就能賺錢，挺符合她找兼職的需求，和她一樣，很多“哄睡師”也都是兼職。

極目新聞記者注意到，9月30日，國內一家上市公司發(fā)布公告稱，睡眠健康是生活質量、幸福指數(shù)的重要組成部分，根據(jù)中國睡眠研究會發(fā)布的《2021年運動與睡眠白皮書》顯示，我國超3億人存在睡眠障礙，這是個巨大的人群基數(shù)，也是巨大的市場資源。該公司一直在智能床細分賽道上，推進科技硬件產品與大健康布局。

王濤表示，有需求就有市場，在一定意義上來講，3億存在睡眠問題的人都可能是睡眠產品的潛在客戶，如果能夠借助數(shù)字化的產業(yè)，及時調整睡眠環(huán)境，例如室內播放的音樂、溫濕度、室內光線明暗、床的軟硬度等，并通過機器學習來適應每個人的最佳習慣，類似產品如果研發(fā)出來的話，相信也會比較受歡迎，也肯定會有市場。

除了“哄睡師”、助眠ASMR視頻博主和布局睡眠產業(yè)的上市公司之外，市面上還出現(xiàn)了各種助眠APP和助眠產品，這些也占有一定的用戶群體。

目前，市場上常見的助眠APP一般提供明星哄睡、睡前故事、白噪音等音頻素材，部分APP還有監(jiān)測睡眠質量，實時記錄使用者的睡眠狀態(tài)的功能，包括說夢話的次數(shù)、打呼嚕的時長等，并生成睡眠報告，而其中不乏需要付費的內容。

極目新聞記者在電商平臺搜索“助眠”，彈出的關聯(lián)產品有助眠神器、助眠枕頭、助眠儀、助眠耳機、助眠香薰、助眠眼罩等。而網友對于此類產品的使用評論也是褒貶不一。

南方告訴極目新聞記者，他認為這些APP做得挺好，聲音的質量都很高，肯定有助于改善睡眠，而且它們的付費模式比較好，直接解決了變現(xiàn)問題。而他們這些博主變現(xiàn)就比較困難，即使有了一定量的粉絲，如果不去直播的話變現(xiàn)也很難，因為ASMR視頻內容不太好接廣告。而他目前白天要工作，晚上直播沒有精力，身體也吃不消。

據(jù)媒體報道，國內最早的能找到的ASMR視頻在2014年由華人在B站發(fā)布，但ASMR在國內經歷了曲折的發(fā)展。

曾幾何時，在多個APP上，類似于ASMR等語音哄睡的內容，都能獲取到不少流量。然而，部分平臺曾選擇全面下架ASMR類別的直播；在網易云音樂等平臺上，搜索ASMR相關內容，也已無法顯示結果。

南方告訴極目新聞記者，他接觸ASMR比較早，最初是因為喜歡各種各樣的聲音，后來自己就開始進行創(chuàng)作。但后來有一段時間，ASMR在各大平臺遭到限制，主要原因是一些主播為了吸引流量，打起了“軟色情”擦邊球，這讓ASMR在國內的發(fā)展出現(xiàn)一個斷崖。

2021年6月8日，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曾約談網易云音樂、貓耳FM、蜻蜓FM等多家網站負責人，要求各平臺大力清理涉色情低俗問題的ASMR內容，加強對相關內容的監(jiān)管和審核。

極目新聞記者在電商平臺與客服溝通中獲悉，所有的“哄睡師”只提供線上綠色聊天服務，禁止與店員私下交易。小婉也表示，在與顧客的溝通中，她也遇到過被騷擾的情況，甚至有的顧客上來就對她進行騷擾，并不是抱著“哄睡”或者聊天目的來的。

專家表示，哄睡師這個職業(yè)如果有助于睡眠，還是有真實市場需求的，而且它現(xiàn)在能存續(xù)下去，也說明是有實際效果的。只不過這個職業(yè)的良性發(fā)展，還是有待相關部門制定職業(yè)規(guī)范與相關服務標準，以及職業(yè)準入要求的確定，只有如此才能實現(xiàn)這一細分領域的可持續(xù)發(fā)展。

◎ 來源| 極目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