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和女王

雅各布·索爾

伊麗莎白二世女王逝世，恰逢明年亞當·斯密誕辰300周年。看起來，這兩位英國著名人物似乎也沒什么關系；畢竟，斯密更常與瑪格麗特·撒切爾產生聯系，后者據說曾將一本斯密的《國富論》放在自己的手袋里。

但斯密更像是一位人文主義者而非撒切爾主義者。像已故的女王一樣，他致力于通過宣傳斯多葛派的理想來創造一個幸福、和平、繁榮且仁慈的社會。

當斯密頌揚斯多葛式的責任時，他完全可以是在描述伊麗莎白二世。斯密譴責貪婪、不信任私人企業，并且相信他所珍視的價值觀最能體現在以服務于國家為主要目標的土地所有者身上。在他看來，這種安排非常適合維護政治自由和自由市場。

無論是否欽佩已故的女王，人們都很難否認，鄉村生活的節奏和對國家的嚴苛義務都是她所熱愛的。她視自己的角色為可以團結英國社會的顧問，從而允許市場可以自由平穩地運作。

任何古典哲學的學生都會意識到，這是斯密的靈感，也是羅馬哲學家西塞羅所頌揚的主要美德。西塞羅關注貴族式的土地管理、道德哲學、無私的友誼和為國家服務。作為道德哲學教授，斯密將西塞羅融入了其所有著作，從他在人文和法律領域的教學到其《道德情操論》和《國富論》等杰作。

作為堅定的斯多葛派學者，斯密對貪婪幾乎沒有任何耐心。羅馬斯多葛派哲學的全部意義在于，利用個人道德紀律來支持法治和憲法，并建設更美好的社會。斯密認為，紀律嚴明的道德領導可以通過提供一名公正的裁判來確保自由市場。事實上，他對“公正旁觀者”的著名描述，聽起來很像是描述女王在當代英國政治經濟中所扮演的角色。

斯密從馬庫斯·奧勒留和愛比克泰德的斯多葛派哲學出發，相信透過他人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才能成為“公正的旁觀者”，因而可以通過向其展示方法的錯誤，幫助社會成員“避開憤怒”和“糾正錯誤”。模范的斯多葛派領袖，可以協助民眾在個人和公民生活以及貿易領域做出“有同情心的”決策，女王在執政期間就是這方面的典范。

斯密相信，公正的旁觀者可以以身作則并激勵他人效仿，從而形成一根從事慈善和社會服務的鏈條。就像他在1773年《天文學史》一書中所寫的那樣，一系列事件—在上述情況下，是個人的慈善選擇—可以映射牛頓的行星運動系統，并創造出一只“看不見的手”來保持社會平衡。斯密繼續寫道，商業也應按照這種模式運作，而且“應當在國家和個人間發揮團結和友誼紐帶的作用”。

可以肯定，斯密是一位立憲君主主義者和精英主義者。他相信理想的立法者仁慈而有禮貌，而且—按照西塞羅和約翰·洛克的傳統—有能力進行必要的個人自我約束，來捍衛民法和憲法，以及維持保護體制和促進社會進步的雙重希望。斯密抱怨“出于某種怪異的荒誕”，貪婪的商人視“君主的個性為自身商業利益的附屬”。他暗示，君主立憲制和政治美德的關鍵意義在于，為國家提供無私服務。

盡管存在針對君主制的許多批評，但沒人能否認，伊麗莎白二世以斯密這種觀點來審視自己，并努力樹立盡責的榜樣，以安撫民眾情緒。人們可能視其為超脫于戰爭之外的一股顯而易見的力量，提醒社會珍視憐憫和堅忍的美德。當我們閱讀斯密的著作，相較于那些被個人貪婪所驅動的力量，我們更應該想到伊麗莎白二世的角色。這聽上去有點像陳詞濫調，但就像英國人對她去世的反應所表明的那樣，上述價值觀仍然吸引著今天的許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