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紋樣忍冬紋在視覺藝術中的傳承

文_董清華

萬博科技職業學院、合肥市美術家協會

內容提要：敦煌壁畫紋樣是敦煌石窟藝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被大量應用于當代美術、繪畫、裝飾設計和視覺設計作品中。敦煌壁畫紋樣中的代表紋樣忍冬紋在整個歷史演變過程中始終遵循著構成變化原理，經過多次的融合發展逐漸形成精美而多樣的造型。進一步將忍冬紋等敦煌紋樣與當代審美意識結合，是當前視覺藝術創作領域傳承傳統文化元素進行創新探索的新趨勢。

一、忍冬紋的演變

紋樣，我國古代多將其稱作“紋鏤”，現在所說的“紋飾、圖案、花樣、模樣”等均代指紋樣。我國傳統紋樣在發展過程中有一個十分顯著的特色，即從內容到整體形式大多數有著十分明確的實用性能，且寓意豐富。有的地方紋樣會直接或間接地體現出不同時代的文化或審美意識，例如敦煌石窟中不同時代的壁畫紋樣。由此可以看出，我國大多數紋樣在發展過程中都有著明確的寓意，并不僅僅起到裝飾作用。[1]由于壁畫在時間的推移中難免會發生損毀，所以當光線不同、觀察者知識背景不同的情況下，同一幅壁畫給人的感受也會不盡相同。[2]敦煌壁畫紋樣中的代表紋樣忍冬紋由西向東傳入中土，其發展和演變結合了東西方藝術的精華，是藝術史上的“西學東漸”的典范。在對其發展源頭考證的過程中，無論是從藝術的角度還是從文化的角度出發，都會產生完全不同的藝術鑒賞感知。[3]忍冬紋的外形結構由忍冬葉片作為基礎形狀，大多以組合的方式呈現。其在演變發展過程中由于所在的洞窟形式發生變化，作為裝飾的忍冬紋樣也會隨著裝飾的載體發生相應的變化。可見忍冬紋樣的區域適應性很強，畫工可以隨時做出調整適應不同的裝飾需要。

（一）忍冬紋的起源

敦煌地理位置特殊，在古代是東西方貿易的中轉站之一，其在發展的過程中自身帶有著開放、包容的屬性。[4]在許多文獻中，敦煌石窟壁畫中描繪的金銀花紋樣與大自然中的金銀花形態有很大的不同，金銀花紋樣包含了靈魂永存的寓意。從文化內涵上看，金銀花紋樣主要體現了其抵御寒冷的生命力。中國早期的裝飾紋樣主要有陶器紋樣、夔紋和云紋。在研究過程中筆者發現，在我國戰國時期以及漢代的出土文物中出現了大量的植物紋飾。其中，忍冬紋是在南北朝時期逐漸成為我國佛教主要的裝飾紋樣題材，并隨著佛教的繁榮不斷成為一種成熟的視覺象征。[5]南北朝時期的忍冬紋樣主要裝飾在敦煌石窟壁畫的各種側飾上。在忍冬紋樣的形成過程中，其與棕葉紋圖案、交錯紋圖案的共同點都是用紅色半透明圓圖表示，有些是半圓的反向旋轉，這與云紋圖案中的結節特征相似。從其歷史發展脈絡可以看出，敦煌早期的忍冬紋樣大多是抽象的，且主要應用于一些佛像的頭冠裝飾中。敦煌中期的忍冬紋樣則與宮廷氣氛相融合，常給人一種奢華、恢宏之感，被廣泛應用于石窟建筑中。敦煌晚期的忍冬紋樣則經歷了世俗化的洗禮，表現出淡雅、雋永的特點。縱觀忍冬紋樣的整個發展歷程，可以說它對敦煌地區的裝飾紋樣發展有著一定的影響，表現出了一種獨特的藝術美感。

（二）忍冬紋的演變

1.歷史演變

忍冬紋在歷史發展的進程中最有代表性的階段是北朝時期。它是敦煌石窟北朝時期壁畫中的重要紋樣，在當時開鑿的洞窟中作為裝飾圖案的比重圖案高于其他紋樣。忍冬紋是佛教藝術中一種重要的裝飾圖案，在東進的過程中歷代畫工經過對外來文化的融合，演變出豐富的符合不同時代審美需求的忍冬紋造型。

（1）北涼

這一時期的忍冬紋多以基礎紋樣為主，大多為波狀的連續圖案，在敦煌北涼時期建造的洞窟中隨處可見，其裝飾性甚為廣泛。在基礎紋樣中出現最多的是忍冬葉組合紋樣，多以“S”形向左右兩邊延展，主要有獨立的蓮花忍冬紋、連續的波狀花紋、二方連續的忍冬紋等類型。

（2）北魏中期

在這一時期，北涼時期的部分樣式得以延續，并出現了新的忍冬紋樣。北魏中期忍冬紋多為連續紋，其中二方連續甚為廣泛，如雙葉分枝連續忍冬紋、環狀骨架連續忍冬紋、龜甲忍冬套聯紋、二方連續骨架多角度組合忍冬紋。這一時期多種忍冬紋大量裝飾于洞窟中。（圖1）此時的忍冬紋在紋樣裝飾圖案上細節變化很大，各洞窟的紋樣都不相同，也出現很多偶然性的紋樣圖案變化。這一時期的洞窟忍冬紋紋樣裝飾非常有活力。

圖1 莫高窟北魏248窟忍冬紋邊飾圖案

（3）北魏晚期至西魏

這一時期比北魏中期的紋樣圖案更加豐富，并出現了三種忍冬紋類型：第一種類型是團花類忍冬紋，這類忍冬紋的形態多為團狀花朵，以單排陣列的忍冬紋形態出現在壁畫裝飾上；第二種類型是天人化生的忍冬紋，天人化生并沒有完整地表現天人從花苞中脫出的過程，而是由花苞及部分花瓣組合成形，并以忍冬葉片做裝飾；第三種類型是大量的卷草類忍冬紋，單獨的藤蔓構成紋樣骨架，將忍冬紋只作為葉片構成連續紋樣，而不是像前面的波狀忍冬紋那樣，裝飾圖案的細節全部都由忍冬紋本體構成。

（4）北周

這一時期依然是延續西魏的裝飾紋樣，同時將北魏晚期的忍冬紋圖案普及應用。此時洞窟數量雖然有大幅增加，而忍冬紋紋樣卻在減少，也出現了一個洞窟中僅以忍冬紋紋樣裝飾的單一情況。（圖2）與此同時，北朝西魏時期還出現了忍冬紋與蓮花禽鳥組合紋樣裝飾，即由植物紋樣圖案和動物紋樣圖案相結合的連續性邊飾裝飾。

圖2 莫高窟西魏288窟人字坡紋樣

2.圖形轉換

忍冬紋在北朝壁畫裝飾圖案中占主導地位，其面積、數量、比重遠大于蓮花紋。忍冬紋在敦煌石窟壁畫中呈現了一種多方面、多時期的演變過程，其優美的“S”形曲線變化是其主體特征，不同時期的敦煌畫工們不停地進行著紋樣形態的創新、組合的變化，創作出單獨的、連續的、多樣的精美紋樣。

北朝的主要裝飾圖案忍冬紋的發展非常顯著，主要表現在忍冬紋樣的三種組合形式上。第一種組合形式是在獨立型組合紋樣中，融入不同的元素，形成適合性紋樣圖案；第二種組合形式是從線形骨架變化的多重組合紋樣中，衍生出了蓮花忍冬卷草樣式的二方連續樣式；第三種組合形式是團狀類型圖案，即忍冬花紋樣，成為重要的邊飾組合紋樣。

自漢代以來，以“線”為主體的審美風格一直影響著中國傳統造型，這從敦煌莫高窟北朝時期的裝飾格局中就可以看出，即出現了大量的長線形裝飾結構—以二方連續為主，并沒有過多的局部閉合空間表現，這是一種漢式的裝飾結構。盡管佛教屬于外來文化，傳入中國之時也帶來了種種外來的裝飾紋樣，但是外來藝術在本土化的過程中，被本土畫工進行選擇吸收是有明確傾向的，也就是本土文化的審美傾向決定了外來文化的落地植根品類和發展方向。從犍陀羅影響下的北魏偏重二方連續類忍冬紋的“靜態”美到西魏時期受南朝文化和本土傳統影響的“動態”美，忍冬紋這類紋樣的本土化過程于此可見一斑。“從晚唐歸義軍時期開始，敦煌石窟藝術主要延續中唐傳統，整個歸義軍時期壁畫都帶有深刻的中唐烙印。”[6]

二、忍冬紋在視覺藝術創作領域的傳承

在藝術創作中，視覺元素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對思維進行拓展，而文本更主要表現的是向公眾進行信息的傳達。各種要素的有機組合是視覺藝術創作的基本構成要素，每個要素都具有加強信息傳達的作用。中國傳統圖案尤其是敦煌石窟壁畫紋樣也是當代視覺藝術創作領域中的重要取材寶庫，是視覺藝術創作者汲取營養、獲得靈感的源泉。

（一）視覺上的靈感來源

忍冬紋的結構富有秩序感、節奏感、韻律感。在一個空間內，忍冬紋靜態與動態交相呼應，又富有變化，這用紋樣所帶來的律動感給當代視覺藝術創作者帶來了無限的靈感。從近年來藝術創作的風格來看，越來越多的傳統紋樣被融入藝術作品和設計作品中。當代視覺藝術創作者從忍冬紋等傳統紋樣中獲取靈感，進行融合與創新，作品常常讓人眼前一亮，也讓人可以快速地獲取創作者的想法。

（二）忍冬紋樣的傳承

忍冬紋裝飾圖案的色彩調和之美，在不同時期由畫工以不同的繪畫方法、暈染技巧呈現出了不同的視覺效果，深受當代視覺藝術創作者的喜愛。我們創作者要積極傳承，努力延續這一審美典范，并將其運用到當代的藝術創作中去。

忍冬紋對中國古代裝飾圖案的傳承有著不可低估的作用。忍冬紋的形成，不僅豐富了裝飾題材，它優美的波曲線結構在后來裝飾圖案中被廣泛運用，使植物紋樣得以快速發展，逐步成為社會生活中主要運用的裝飾題材，取代了自周代、漢代以來盛行的動物紋樣。“忍冬紋是北朝時期洞窟中最主要的植物裝飾紋樣，經過了北朝四個時期和隋代的發展演變，在唐代前期洞窟中仍然使用，但是其形態已然為唐代畫家所改變并融入不同的裝飾題材，這是對一種特定藝術樣式的偏好及在唐代藝術格局整體趨向繁盛的態勢下，藝術家們在改變原有裝飾形式時展現出來的創造力。”[7]當代，忍冬紋樣被廣泛應用于美術、繪畫、裝飾設計和視覺設計作品中。藝術創作者對以忍冬紋為代表的傳統紋樣圖案從構圖、色彩、設計等方面進行改變，他們結合當代審美需求創造出多樣的藝術作品及衍生品，激發了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對傳統圖案元素進行融合探索的藝術創作中來。

結語

在當今社會，藝術創作可以說是我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藝術和設計豐富了我們的生活。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研究敦煌石窟文化更顯示出其所具有的重要的時代意義和戰略意義[8]。在傳統文化的基礎上，當代視覺藝術創作者不斷汲取著中華這片沃土中的文化精華。面對新時代西方文化的沖擊，他們展現出了中國人的文化自信，并不懈地探索、創新，為廣大人民帶來視覺上的樂趣和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