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付紅
2018年5月,我非常榮幸地入選了中國國家交響樂團青年作曲家培養(yǎng)計劃。作為青年作曲家培養(yǎng)計劃的一員,與中國國家交響樂團赴云南采風。為期一周的采風活動,幾乎每天都會切換不同的地點和場景,在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我已再次重新躍入忙忙碌碌的生活洪流之中。
我曾多次帶隊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的同學們赴外地采風,如貴州黔東南和朝鮮族聚集地延吉等地區(qū),幾乎是首次以學員的身份參加采風,倍感輕松的同時,也給了我更多觀察的機會和思考的空間。
爬過了很多山,聽過了很多歌。此次采風的兩個偶遇,讓人難忘。
偶遇之一,來自采風的最后一站。2018年5月10日上午,我們來到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哈尼族自治縣聯(lián)珠鎮(zhèn)克曼村采風。在來自周邊各個地區(qū)和各個支系的哈尼族原生態(tài)音樂家們紛紛登場表演之后,大家分別與這些原生態(tài)音樂家們單獨交流。大樹下面,最后一位交流的女歌手開始演唱,讓大家措不及防,她唱著唱著突然掩面而去,我們還沒有明白過來的時候,她又重新回來了,再次開始演唱,但又一次因淚流滿面而哽咽,最后強忍著淚花兒把那首哈尼情歌唱完。如沒記錯,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把自己唱哭的原生態(tài)歌手,她的情歌和故事感染了聽歌的人,情到深處青衫濕。作曲家趙石軍老師是此次青年作曲家培養(yǎng)計劃的指導教授,他輕輕地走到歌手面前,拉著她的手,緩緩的說:“我要給你一個擁抱。”隨即,給了這位來自泗南江寨千崗村女歌手一個擁抱。這個擁抱溫暖她,也溫暖了整個春天。她叫周萬芝,50歲,阿木支系哈尼族女歌手,2009年曾應邀到北京中央電視臺表演。萬芝的哈尼情歌、婆娑淚眼和這個擁抱,如同五月艷陽與徐徐春風,永駐我心。江山如畫,大山大河,滋養(yǎng)了這些心靈。剎那間,突然領悟,風·雅·頌中的風和采風的本質和意義,是人與人的交流和心與心的溝通,也是一種生活狀態(tài)和生活方式,這與欣賞音樂會和音樂表演是完全不一樣的經歷和體驗。“情歌”對于具有豐富人生閱歷的歌者來說,又增添了“曾經桑海難為水”的雋永氣質,50歲能夠擁有少女般的羞澀和純真,是不是足以引發(fā)當代所有生活在大都會的我們,尤其是女性們的認真思考呢?在快速滾動的生活巨輪中,我們是更加堅強還是愈加脆弱?人生中某些最珍貴的東西,是已被逐漸磨損還是早已麻木淡忘?

偶遇之二,來自一位同行的創(chuàng)作型音樂人。從孟連縣勐馬鎮(zhèn)采風第一天,就讓人有點兒好奇,為什么這位歌手在普洱這樣受到追捧和歡迎?平時不太看電視,所以對于國內的明星和歌星也幾乎沒有概念。再有,我最初的音樂夢想也是做一位歌者,從小在明星和歌手身邊長大,自然對這個群體也沒有更多的新鮮和好奇。這位歌手給人的最深印象就是熱情直率,甚至有些直白張揚,玩笑有時開得有點兒過,卻也逐漸形成了個人風格。初聽他的歌兒,覺得好玩兒。后來才逐漸了解到,他是童星出身,經過部隊的歷練和生活的錘煉,曾有艱辛的奮斗歷程,對音樂和這片紅土地的癡迷與熱愛也超乎想象。他的歌兒雖不完美,但是真誠。他的真摯與純真讓人既熟悉又陌生,也感到珍貴。采風接近尾聲,終于明白了,普洱的兄弟姐妹們?yōu)槭裁聪矚g他和他的歌兒?因為他和他作品的真誠是可以與這些兄弟姐妹們交流溝通和產生共鳴,他的作品也是原生態(tài)音樂延伸和發(fā)展的一種方式,原生態(tài)音樂的傳播方式可以是多樣的。歌曲的直接、生動、傳播的深度、廣度和力度,在某種程度上是無法回避的。經過了多年的嚴格專業(yè)音樂學習和訓練,我們對于音樂的熱愛、表達和演繹是否還能飽有這份始終如一的真摯與真誠?
七彩云南,首當要務:修路。悖論是,現(xiàn)代文明和商業(yè)社會洗禮和沖擊過后的心靈,還會依舊真摯和純真嗎?“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以至于忘記了為什么而出發(fā)。”—紀伯倫(We already walked too far,down to we had forgotten why embarked.- Kahlil Gibran)彩云之南,茶馬古道,北回歸線,神奇地方,據(jù)說這是太陽轉身的地方。太陽轉身是科學,還是想象,無需探究,回望青山,那歌聲從峻嶺中飄越……

附錄:云南哈尼情歌《思念阿哥》史付紅記譜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