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島嶼（組詩）

◎落 葵

[迷 路]

路過胡楊林水庫，天藍得讓人害怕

水藍得讓人分不清水與天

幾只鷹在盤旋，秋天的田野

野草籽也熟了，正是兔子活動的時節

我抬頭看見鷹的翅膀

我不知怎樣回答心里的空曠

[另有島嶼]

記得漫長無所事的守歲的日子

欲望簡單，電燈把屋子的夜晚

照成白晝一樣明亮，北風呼嘯

鐵門和野地里的柴垛，催生

謎一樣待解的北方的春天

星星與天幕交疊，彼此另有島嶼

在太陽系的腹地，有更多未知的

星宿，不曾等待你的探索和垂青

愛眼前的一切就夠了，待融化的

山澗的溪流，冰雪覆蓋的野草

長滿枝頭的果實，毫無預警的

山洪，沉郁的愛與理解，最佳的

心緒，無窮盡的生的過程，內心

之中的廟宇，不斷重塑的自身

用密鑰打開的一把鎖，適應惡劣

天氣，享受陽光晴好，在節日

在一年的終點，用最簡易的方式

做一道菜，傾倒一年到頭

最后一份垃圾

[秋末一日]

一天，風吹落了棗樹

的三個季節

把我包裹起來的

是落葉與泥土之間的

細語之神

枯黃的蘆葦莫不曾

也是人間客

它在水中瞥見自己

老年的倒影

[酒碗里的星星]

清晨，酒碗里沒有星星

不能喝酒，我喝一碗熱湯

一只鳥兒模仿我的心情

在樹林的深處鳴叫

“不去遠方了，遠方的酒碗里

沒有星星”

它在晨霧中說

晨霧厚得像新手的領帶

我到林中

那只鳥兒飛向天空

天空幽藍，是前印象派畫家

找到的獨特的顏料

我暗暗地看著高處的小鳥

它送給我一份喜悅

[賣紅薯的老者]

給一個街邊謀生的老者寫傳記

平凡、緩慢

像樂器發出無效音

方言散亂，時間無法校準鄉音的記憶

根莖膨大，烤熟的糖分跌倒在行人前

我記得培養紅薯苗的方式

用泥土修建窖池，搭建火炕，覆蓋透氣的細沙

就像雕一本小眾的書，只有幾個讀者

細心，把安定交給心

把呼吸和火，傳遞給野草絨和木材

他經歷過的，一定覆蓋過我的熟悉

三輪車旁側的喇叭反復播放單調的聲音

像匠人在固執地打火，砍鑿木榫

他的腰佝僂著，如一把彎弓

這讓他像遠古時代的獵手

把他捕獲的野兔、獾豬

把他剝下的獸皮、喜悅、心底里的火

交給愛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