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懂事起，似乎就在忙

◇王惠卿

對于現在的孩子，也許功課是忙的最主要的內容。我的童年則不然。

從小隨爺爺奶奶在農村老家長大，那時還不懂什么叫業余愛好，也沒有課外補習，業余時間比較充裕。可我好像天生就不會享福似的，由于母親、嬸嬸去世早，奶奶因此經常哭泣，眼睛視力下降，從我10歲開始，全家的針線活就漸漸交到了我手上。全家人棉衣褲的拆洗，被褥的拆洗，日常的縫縫補補，就把假期占滿了。還有鉤蓋被子的、打毛衣、編草帽、扭草墩、納放餃子的篦篦、做繡花枕頭、做繡花鞋子、拍紙筋盆盆，凡是看到同學和鄰居做的我就偷偷回去自己學著做，一件做好往往就成了學做另一件的動力。最難做的是我奶奶的小腳鞋，搓麻繩、納鞋底、剪鞋樣……鞋口要用倒針一針一針砌出來，鞋幫鞋底做好了，要用搓好的麻繩從里面縫接，叫里上鞋，是最不好縫接的一種，尤其那個腳尖部分。

上了高中，課堂學習內容比較簡單，主要是勞動體會、寫稿子，數學、物理、英語等課程上得不多。雖然每次大會發言都少不了我，但那點作業遠成不了負擔。恰時，在同學們中開始傳閱小說，還有手抄本。《人生》《青春之歌》《復活》《茶花女》……也不懂什么名著不名著，能從同學手中借到，那得是關系不錯的才肯，甚至成了男女同學表達感情的借口。搶手的東西，當然有時間限制，所以整晚整晚看小說成了樂趣，困得不行就自己擰自己一把接著看。遇到好的句子、章節，就抄下來。有時為了變成自己的資源，就整本抄下來，手抄本大概就是這樣來的，還兼顧練字。直至有一次，暑假開學交上的第一篇作文被老師扣了下來，愣說不是我寫的，原因是字體變化太大，老師懷疑是別人代我寫的，最后當面驗證才算了結。

沒有明確的理想和目標。那會不興高考，加上我是城市戶口，也不用擔心將來面朝黃土背朝天，早就是同學中不多的被羨慕對象。家里被奶奶爺爺寵著，學校也是佼佼者。所以，雖然忙忙碌碌，卻在快樂中成長，沒有壓力、沒有明確目標，理想也朝令夕改地輕松成長。

上班了，初識競爭。工作任務的競爭，崗位、職位的競爭，晉升的競爭，友情的競爭……好在我的競爭都在順其自然中完成。

最大的兩次競爭是在1984 到1985 年，一次是轉干考試，一次是考大學。

上學時沒有高考一說，但高中畢業的那年恢復了高考，在農村的我們根本不知道高考的消息，也沒做好高考的準備。所以上大學成了我的第一個夢想，參加工作后也耿耿于懷。為此，我報遍了當時的補習班，物理、語文、英語，不管多遠，靠兩條腿，只要在業余時間能上的就報。到底年輕，單位建廠，搬磚和泥一天下來也還是要去補習班上課。

大概也是因了這些補習，使得“臨時冒出”的全市干部自然減員增員考試能夠一舉成功，由一名小集體企業的工人轉成了國家干部。也為本年以優異成績考取山西大學中文系干部專修班奠定了基礎——干專班只有國家干部才能參加，我的干部轉正文件是1985 年4 月11 日接到的，5 月17 日干專班預考，一月之差。

功夫不負苦心人。雖幾經周折，但轉干，考大學，開啟了我人生轉折、眼界開闊的良好開端。也使我切實嘗到了努力學習的好處。懂得了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準備的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忙，忙中有苦，有累。但有目標的忙，為希望而奮斗，雖苦猶甜，雖累猶樂。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當我走進大學的校門，特別是大學圖書館時，感覺就像站到了山頂，好開闊，好激昂，好舒暢！想看什么書都有，不用再為借一本小說，還得是好朋友。想看多久都成，只要圖書館開門，不用再為趕時間幾夜不睡把自己掐得紅傷黑青。就像進入了皇宮，好富麗，好氣派，好肅穆！那么多學生看書，愣是弄了個落針可聞的環境……

大學畢業后又調入了市級單位，環境變了，接觸的人也變了，視野也變了。這對于別人，也許不算什么。但對于我一個在農村長大，沒有背景，只知道繡花、納鞋底的年輕人，無疑是云泥之別。

從小喜歡的書法、詩詞似乎也有了新的意義，變得神圣起來，由此也開辟了不同的人生境界。有限的工作之余，操刀、潑墨、抒情，學習，學習，還是學習！偶爾參展也沒有太大目的。后來便加入了文藝協會工作，市書協、市詩詞曲學會、市楹聯藝術家協會、石舟印社等，直到現在走進了市老年書畫家協會。學習推動了工作，工作又反過來促進我不斷學習。服務大家也是提升自我的必要途徑。沒有隨隨便便的成功，也沒有平平白白的付出，關鍵看怎么做，重點在哪里。跬步拾階，鉤沉致遠，雖苦尤樂，無怨無悔。

有人說是我優秀，有人說是我命好，但我說，是我遇到了好人、高人。無論工作中的晉升，還是愛好上的進步，沒有刻意，一切皆是順其自然。好馬尚且需要伯樂，何況我不過駑馬鉛刀。

記得在市紀委和市監察局剛剛合署不久，我在審理室工作，領導找我談話，有意調我到市紀委辦公室擔任副主任，負責寫材料。我由于參加工作開始就在辦公室工作，在企業時，黨辦、行政辦、勞資、人事、技術同兼，樣樣都是案頭工作。到了街道辦事處，每天埋在材料里。所以當時未加思考就說，自己寫案審報告久了，摳文咬字慣了，怕寫不好辦公室大材料。事后想起來是真傻。我當時不過一名普通科員，到辦公室當副主任，那應該是提拔加重用。卻被我這個“傻子”就這么推掉了。試想，如果不是遇到了好人、高人，如我般不識時務者何以能走上處級崗位？何以能擔當協會重任？

忙，為自我提升、自我完善而忙，也為賞識、支持我的人們，忙中有樂，忙得其所。

耳順歸真滋味永，云舒云卷水山中。不再為八點上班而緊張，不再為營營生計而奔波。

晨來，舒舒筋骨，日中練練筆刀，高興時翻翻《黃帝內經》，靜心時看看《周易》，興致所至時涂鴉幾句，心中郁悶時放歌縱情。更多的便是關心關心家人冷暖，拿了菜譜思謀可口三餐。慢節奏體會生活的精致，放開懷回味冷暖浮沉。有家族給的良好身體基因，有黨給的薪資，平靜中淡漠欲望，啞然中減少惆悵。必要的聚會當作調劑，可能的游玩也不一定是奢望……雖閑猶忙，散漫的忙，寡欲少求，隨心而為，優雅釋懷。偶有一份情懷，也雕琢成粉色的玫瑰，深藏心底，供深夜時愉悅地賞。

人生，就像四季，不同時段有不同時段的事，不同節點有不同節點的忙。不可錯位，不能僭越。

都是忙，說不一樣也一樣。一樣的是表象，不一樣的是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