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院里的鄉愁

◇盧文芳

閑暇之日，來到一古書院，置身二樓。一老者坐在陽臺上，據說是古書院的煮夫，身著灰白色休閑服，雖是煮夫，眉宇間無不透著恬淡與閑適。

我先靜坐于樓間大板凳之上，靜心之美頓生；山風徐來，夾著花香和青草味，舒爽之感充盈于心；蟬在耳邊鳴叫，和遠處廟宇的鐘鼓誦經聲應和著，此起彼伏，沉浸于前世今生的輪回之中，生死之煩憂皆忘；取山中泉水，煮上一壺茶，滾燙的清泉水倒入玻璃小杯中，茶的嫩芽在水中翻滾，慢慢舒展著青綠的身姿，頓時，芽的清秀，芽邊的小齒都呈現在眼前，茶的清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端起小杯，輕輕喝一口，清淡有點小澀的茶味溢滿舌尖，茶的清香和泉水的甘甜仍在口中回味，快樂之感便油然而生，以前只聽說古人泉水煮茗之妙處，親身體驗之后，才知古人太會享受生活，小資情懷濃過今人。佛緣、茶道、感懷的和諧之美在即刻達到了極致。反觀而今，在每天匆忙的腳步里，繁雜的情緒里，吵鬧的汽笛聲里，揚起的塵土里，現代人似乎丟失了很多本屬于自己的東西。用本心碰撞世界，讓自我與自然重歸于心。

起身，立于二樓陽臺，挑出的陽臺上，三角梅紅得燦爛，友誼花花容端莊大方，迎接著四方有佛緣的人們。紫色的紫羅蘭花朵低調、高雅，陽光下的仙人掌、蘆薈也神采奕奕，生機無限。遠眺，青山環繞，松樹林立，茂林修竹，白墻黑瓦掩映其間，家的氣息在裊裊的炊煙里升騰起來。讓那些有心無心的人們找到回家的路，路的遠近已經不重要。一條大河從古書院前緩緩流過，碧波里有水草搖曳的身影，大小魚兒在水草間游弋。起風了，有色彩的葉子飄落水面，點綴著河面，河中有一方小洲，隱匿于水中，挺立的一棵小樹如金雞獨立，在河中心輕歌曼舞。藍天、碧水、山巒，各色樹木，構成了一幅絕美的大自然的畫圖。岸邊，小孩拳頭大小的石榴綴滿枝頭，倒映在水中，紅了的表皮如嬌羞女子的臉。亮玫紅的木槿花鮮艷奪目，岸邊臺階旁的百年榕樹亭亭如蓋，落地生根，獨木成林。根須從樹上直垂下來，枝干強勁，枝枝葉葉間彰顯生命的頑強，見證了寺廟悠久的歷史。

轉身下樓，漫步在古書院的小路上，小沙子在腳下沙沙作響，這是極普通的鄉間小路，路不寬，路邊的小草青綠，野生的黃色、紅色小花倔強地從雜草中探出頭來，挺直身姿，雖沒有格?；ǖ钠G麗，沒有繡球花的清雅，卻帶著濃郁的鄉間的味道，天然未雕飾的自然美盡顯。路旁山上的蘆葦很注目，蘆葦順著山勢而生，隨著風的方向收放自如，白色的毛茸茸的蘆絮在山間飛舞。彎著腰俯瞰著山下的大地，謙卑里多了幾分悟透世間塵事的覺醒。順應天意，順應自然，活得真切，活得自我。

一條山間的大河，安靜地流淌在青山綠樹間，如庭院深處的少婦，嫻靜，悠然。山風徐來，河面上蕩起層層碧波，靜水流深之感頓生。

沿著河岸小路漫步。大河的拐彎處，豁然開朗，鄉間美景盡收眼底。一條小溪隱匿于路旁的草叢里，“嘩啦嘩啦”的流水聲打破了山村的靜謐。綠是山間小路上的底色。青草里夾雜著各色小花。紫色的豆莢花優雅神秘，南瓜苗匍匐在地，碩大的黃花在陽光下格外亮眼。狗尾巴草零星地散落在草叢里，細細尖尖的葉子，中間伸出狗尾巴一樣的穗。夏風過處，隨著風跳著搖擺舞。自古以來狗尾巴草就是一種忘憂草，大田寬廣不可耕，狗尾巴草長得太快，可遠方的人兒卻不曾回家，小小少年轉眼卻冠帽已成年。而今交通便利，相思的人們也不用埋怨狗尾巴草的恣意，一根根狗尾巴草便自然而成了現代人向死而生，努力勇敢甚至霸道地活著的代名詞。

小溪流“叮叮咚咚”，溪水旁，幾棵桃樹不高卻枝干粗壯，樹上墜滿了核桃大小的小桃子，小桃子表皮泛著紅；樹干上長滿了桃膠，琥珀色、淺紅色、暗紅色，晶瑩剔透，我駐足樹下，剝下一個，軟軟的，嘗一下，沒有什么味道，沒想到，而今網紅桃膠，我也能在山間與之親密接觸。這是山野帶給我的欣喜。大自然賜予我們美好的感覺，這是久居城市的人們所不能體會的快樂。溪旁還有一棵小柚子樹，深綠的葉子有老者的深沉，拳頭大小的柚子從容地長在枝干上，上前撫摸著柚子光滑還沾有露水的表皮，一股誘人的清香撲鼻而來。難怪古人有“醉別江樓橘柚香，江風引雨入舟涼?！边@樣的詩句來贊美柚子。毛栗子是山野的佳品，以前只見過炒熟了的光滑表皮的小小飽滿的果肉，而今才知毛栗子樹不高，長著刺猬一般的外殼，不是隨便惹得起的，也算是長了見識。

沿著小路前行，大河離我越來越遠了，慢慢有了人家，這是一個古老與現代結合的村落。這是一個青山綠水環繞的江南的小村落，青磚灰瓦，桃樹、梨樹掩映著，起風了，裊裊的炊煙飛散在空中，朦朦朧朧，如畫卷般美好。院外是大片大片的莊稼，綠油油，帶著清晨的露水，田埂上采花的小姑娘，手里捧著一大捧粉色的小碎花，有甜蜜的味道，小男孩踩在泥田里捉泥鰍，農人們在泥田里拾掇著稗草。泥土的氣息一陣陣彌漫在空氣里。綠色的禾苗間，偶爾露出幾只白鶴的身影，有低著頭喝水的、啄食的；還有昂著頭仰望天空的；突然間“撲哧”一聲，一只白鶴展翅飛向了遠處，慢慢消失在原野里。

所見所感，思緒萬千。美好的感覺在一瞬間生發。

久居鬧市，每天的忙碌讓我們忘記了自己。似乎自己就是為忙而生。在忙碌中賺錢，在忙碌里消耗生命，在忙碌里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以為這就是生命的全部。每天借忙碌在柏油馬路上穿梭，借忙碌任憑晚上時鐘嘀嗒過了12 點還理所當然地伏案于書桌旁，借忙碌隨便在快餐店里點幾樣垃圾食品就草草用餐，借忙碌在充斥著難聞的塑料膠的運動場上隨便走兩圈就算運動了……

歲月神偷?？偸窃诓唤浺忾g溜走了許多光陰。以為哪怕活到六十歲，人生也還有漫長的幾十年，曾經以為六十年會很長很長，而今，一折手指才發現，六十年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兩萬多天，兩萬其實是一個可以完全數得清楚的數字。歲月熬出了白發，熬出了皺紋，熬出了陰陽不調，熬出了抑郁焦慮。

從古到今，人們對快樂的定義不盡相同。

古人喜歡秉燭夜游，目之所遇，心有所感。天地是萬物的客舍，百代是古往今來時間的過客，人生風云變幻，修短隨造化，不可究詰，得到的歡樂，又能有多少呢！樓臺軒榭間，花海里，暢談間，觥籌交錯中，歡聲笑語，盡享歡愉。

快樂不在人的外表而在內心。內心快樂，那么處在什么樣的境地都會覺得快樂；內心悲苦，那么任何境地都會讓人覺得悲苦。

快樂由心而生！

快樂在于心，不分貴賤長幼?？鞓放c憂愁也只是一念之間。

煩惱與智慧，是同一個東西的兩個面，當沒有光明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呈現煩惱一面。當光明起來后，那個東西就呈現智慧一面。

人只有經歷煩惱痛苦，才可以在煩惱痛苦中不斷地反思參悟出很多道理。一切的禪理，有時從事上去說明，有時從理上去解釋。所以，要知道宇宙世間，事上有理，理中有事。如果能明白理事本無障礙，那么這就是游刃有余地理解禪理了。

古書院朗朗的讀書聲在青山綠水中回蕩，傳向遠方，告訴人們快樂的意義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