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石榴紅

文沈順英

尋常日子，想起鄉間諺語“八月半，石榴當飯”，眼前便浮現出草木蔥蘢的故鄉，石榴樹倚墻的老院，空氣中彌漫著桂花和菊花的清香。

石榴，古稱“安石榴”“若榴”“丹若”“天漿”等，屬落葉灌木或小喬木。石榴是外來物種，原產地為伊朗、阿富汗等中亞地區，今在世界各地的溫帶和熱帶地區均有種植。

秋風颯颯，石榴果熟，紅燈籠般綴滿枝頭，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絲絲清香。街頭巷尾到處是賣石榴的果農。有的擔子里冒出三五枝石榴樹枝，生機盎然。

熟透了的石榴，皮是紅的，皮上面布滿褐色的斑點。輕輕剝開石榴皮，亮晶晶的石榴籽就展現在眼前。取出一顆，放入口中，覺得甘甜可口。不由想起詩句“蟬噪秋枝槐葉黃，石榴香老愁寒霜”將石榴色香味之特點，刻畫得惟妙惟肖。

盛放石榴宜選青瓷大盤，相得益彰，各逞其色。清水洗凈的石榴，盛在粗獷的藍花碗里，左看右看，都叫人怦然心動。細細摩挲片刻，忍不住口舌之欲，取一只剝開輕拈入口，酸澀清甜的滋味堪稱一絕，爆漿的果汁讓味蕾立時陷入鮮美的沼澤中。酸甜之間，如一場深情而糾結的戀愛，有嫵媚的嬌嗔和任性，有不離不棄的包容和擔待，讓人淪陷，不能自拔。

石榴性味甘、酸澀、溫，具有收斂、澀腸、止痢等功效。石榴果實營養豐富，寓意深刻，廣受歡迎。石榴粒大核小，肉質溫美，雙齒輕合間，有一股脆甜，微微的酸，入喉，心際清澈。吃石榴，獨食為佳，吃出個慢條斯理，或者三兩個好友云淡風輕地且啖天地間。

鄉間婚嫁時，新房案頭置放切開果皮、露出漿果的石榴，寓意多子多福。石榴歷來被視為祥物。唐朝時有結婚送石榴的禮儀，送禮者祝福新婚夫婦早生貴子，將來多子多孫。石榴是親友間饋贈的佳品。有朋友寄贈水晶石榴，籽粒飽滿，晶亮閃光，汁水豐沛。

石榴入詩入畫，頗多精品。見過徐渭的《榴實圖》，邊款是自題詩，有“顆顆明珠走”之句。畫面中枝葉倒垂而下，一顆石榴成熟裂開，筆墨有道家氣息，意境比他的《墨葡萄圖》更高。

有一年秋日，我徜徉蘇州古鎮，深巷處有恬靜女子叫賣石榴，聲音清如山泉，雙眸深如清塘。竹籃里的石榴紅晶晶的、粉嫩、靜美。凝望古鎮老房子門楣窗欞藻井處雕刻的石榴，感嘆于古鎮人生活的精致和情調，將石榴花開的火紅和榴開百籽的幸福都融進了尋常市井生活中。

“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我喜歡石榴，讓人看一眼能夠靜下來的那種醬紅。石榴芬芳了流年，也給人心間播撒下一粒粒如石榴籽般晶瑩剔透的詩意妙曼，食之品咂，回味無窮而晴暖一生。

秋風襲人，看到石榴，想到詩畫里的故園，竟有濃濃的鄉愁，自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