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顧肇成
我有一個習慣,每天晚飯后燒上幾瓶開水,冬天尤其如此。藍色火苗跳躍著,往事也歷歷在目。
1957 年,國務院批準設置沙洲縣(張家港市舊稱),由常熟、江陰各自劃出部分鄉鎮組建。沙洲縣農業生產落后,工業基礎薄弱,被稱為蘇州地區的“西伯利亞”,單說“燒柴”問題,就有不少辛酸故事。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妻子下放到農村,因為缺少勞動力,我家一年所需的柴火往往有半年以上的短缺。煮稀飯時,妻子常常會在鍋里放一碗水,燒熱了用來洗臉、洗腳。明知那是不會節省燃料的“自欺欺人”的做法,但僅是求得心理安慰,也要千方百計動足腦筋省柴火。冬夜,屋外寒風凜冽,妻子和8 歲的兒子帶上掃把、畚箕和竹籃,在剛收過棉花萁的麥垅里,掃起漏落在田地里的棉桃殼和棉枯葉,用來當柴火。兒子冷得瑟瑟發抖,小手像胡蘿卜那樣通紅,每每聽妻子講起,我的心里都充滿悲涼和無奈。
農閑季節,作為主要勞動力的男男女女,手拿鐮刀、肩扛泥鍬,清早走上二三十里泥路,奔向長江邊的蘆葦荒灘覓柴火。他們有的挖開灘泥拉蘆根,有的用鐮刀割茅柴,餓了就坐在荒灘上吞幾口冷飯團,休息一會兒后繼續拼命干。天黑時分,他們或背或挑或扛,嬉笑著滿載而歸。家里沒有勞動力的人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的“豐收”。
那時,我在上海一中學執教謀生。得知我家中“斷炊”的艱難后,不少熱心學生將多余的煤球票送給我。我一次性買了四五百斤煤球,托付“船老大”捎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