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的簽字

我從省財經大學畢業后，參加了市里招錄公務員的考試。一路上過關斬將，最終進了市里一家事業單位，被分配到辦公室做財務工作。辦公室主任老孫交代說：“你剛來，很多規矩還不懂，遇事多請示領導，別自作主張。”我連連點頭：“我明白，以后您多教教我。”老孫笑笑說：“這里面門道很多，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你是財經大學的高材生，不是笨人，遇事留點心，慢慢就行了。但你記住，局里是局長一支筆，沒有趙局的簽字，一分錢也不能從你手里出來。”這我還是懂的，現在幾乎每個單位都是這樣。

這天，一個農民模樣的人拿著有趙局簽字的票據來領給單位做綠化的樹苗款，我看了看，趙局已經簽過字了，就想把錢給他。但又一想，這是從我這里第一次往外出錢，還是慎重一點好。我就拿著那張票據去找老孫。老孫看了看，說：“局長已經簽過字了，你把錢給他吧。以后也不要事事都請示，局長簽過字，又沒有幾個錢，直接給他就是了。辦事程序該簡化—定要簡化。”

過了兩天，副局長老馮的司機小楊來報修車的費用，我看了看有趙局的簽字，就把修車款給了他。一會兒老孫找來了，問我小楊是不是來報修車款了。我說趙局已經簽過字了。老孫說要看看，我就給他看。老孫皺皺眉頭說：“你拿趙局上次的簽名和這次的比一比，看是不是一樣？”我認真地比對了一下，發現上次是行書，這次是草書。老孫看著我問：“趙局為什么用兩種不同的字體呢？你是聰明人，仔細想想吧。”我想不出所以然來，老孫說：“以后見到趙局用行書簽的字，就給辦；用草書簽的字，就別給辦。”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行書的意思就是行？草書就是先草草敷衍一下？弄不懂，但老孫這樣說了，我只有照辦。

以后再遇到有趙局用行書簽字的票據，我當即就給辦了；遇到趙局用草書簽的，我就找理由搪塞。這樣，過了幾個月，基本沒出什么差錯。一天，老孫拿著一張票據來找我：“小張，這張票據趙局說給辦得太快了。”我看了看，有趙局的簽字，而且也是用行書簽的，問題出在哪兒呢？老孫說：“你再仔細看看，和其他行書的簽字一樣不一樣？”我一看，還真是不一樣一這張是用繁體字簽的。“莫非趙局的意思是用簡體字簽的字簡辦，速辦；用繁體字簽的，繁瑣一點，擱一擱？”老孫不置可否：“你看著辦吧。”

呂麗妮薦自《新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