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眼睛扣在山上（組詩）

◎沙冒智化（藏族）

娘姆吉

她唱歌的時候

點著了一個打火機里的火

不要點煙

笑聲會燙傷

照在外面的路燈使勁扎著夜的肚子

一聲喇叭嚇到了月亮

月亮掉進了水里

她明天要帶著孩子

母親，父親，侄兒，叫來的司機

跑過一百多公里路

沒有天亮

她們像月亮一樣

另一輛飛起來的車

掉進了有月亮的那條河里

她是一名歌手

在酒吧里她是頭牌歌手

有黃金項鏈

抱著她的脖子和生活的幸福

輪胎吱吱一響

隔斷了她的五個人

如果她再能唱出歌

歌詞中會不會有

“抬頭一看

宰牛的刀劍

向著太陽的方向”

如果不是這樣

這就是最快的

一首歌

當曾草

她的媽媽是一個寡婦

她的爸爸是一個瘸子

她在一個院子里走到了盡頭

她說這是最遠的地方

沒有重點，沒有回頭路

她八歲上了小學

接著上了初中和高中

最后到了大學

拿了很多寫著你最好的紙張

拿了夠用學費的獎學金

最后在一家醫院

當了護士，護士長

從前是她嘴里流血流刺的一些人

成了求她愛她的人

她丈夫是一名教師

有時脾氣暴躁

兩人吵架都不過各自

要砸爛暖瓶和電視機

最后她倆于破碎在地上的家里

合起伙來生了個孩子

那孩子像個菩薩

從此她們家沒有別人家的聲音

她們走在路上

相互看著衣服上的灰塵

別人害怕用舌頭擦掉

退休后的當曾草

回到了從前的院子里

找著自己的腳印

擦著藏在父母身上的嘴巴

看著太陽說

你是最公平的愛

讓我看到了黑夜

我才穿上一身白衣

給他們

教會了死亡

羅薩

冬至那天他在合作市

他在當知山下

看著一個村落里開始遠行的路

狼身上的血液一起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流淌

在貧困的時間里

聽著人們懼怕狼的誘惑

人們想著讓狼來看門

讓狼來照顧山水

讓狼來看死夜晚

狼開始白天行走

瘦得只剩下皮骨

他們擔心狼吃掉他們的食物

牛羊也怕自己被吃掉

人們的嘴巴總是那么甜蜜

嘴里掏出牲畜的恩惠

他們的眼睛扣在山上

像那片松樹林一樣

站著不動

最后他們打敗了自己

給狼喂食人性

他拿出一箱火腿腸給狼吃

狼在山頂看著他

心里恍惚的樣子

看著天吹了一次口哨

算是給他說了

今天不搶他的食物

他放下了熱乎乎的心

他是這里的一個人

一個上門女婿

身高一米八三

嘴巴大，眼睛長得稍偏

頭發像個掃把

他回到家里后

梳著頭發

如同洗著心情

馬才迷

拉薩北京西路的一家餐館里

站著一個男人

大前年他對任何一個客人都有禮貌

飯好吃，手抓羊肉里的味道

藏著草果、花椒、生姜、大蔥

每個客人有了時間

會吃上一斤羊肉或者兩斤羊肉

還有香麻雞，羊脖子

絕配的涼拌蘿卜

要上一碗八寶茶慢慢喝

以上的飯菜回到桌上來讓你吃

沒有時間的時候

很多人吃上一碗面

牛肉拉面、炮仗面、炒拉條

新疆拌面、大鹵面、羊肉面片

老炒面片、粉湯等一些簡單的

離開他的視線之內

走進各自的時間之內

現在有時間的人

在他那里越來越多

客戶是上帝的意思變得你能吃啥

吃上了能賺多少

最后那些簡單的每一碗面

變得越來越不給座位

不給你一次笑

昨天馬東夏去吃了一碗

加工大鹵面

他收下四十塊錢之后

很多沒有時間的人

除了路過他的餐館門口

就不進去叫

一碗面的名字

哪一天這些有時間的客人

被另一個時間叫去

他的這里

會剩下多少空間

再見

索朗曲宗

用康區的口語

叫了一次走路的孩子

他相信岡底斯山是大地的骨頭

他相信有他的骨頭

沒有走完一百米的孩子

回頭看他的樣子

有點不相信他身體里有白色的愛

電話里有人約她

去一家不犯罪的麻將館里

一天兩百的消費

四個人可以忘記家里的大門

孩子交給學校

讓老師教育孩子的大腦

她小時候用湖水洗過的臉上

藏著一點高原紅

孩子有點不耐煩

大聲回話的樣子

帶著他著急的語氣

她是一名護路工人

他讀的書

比他媽媽知道的故事還少

他迷戀摸著聲音的感覺

她每次能輸點錢

這種刺激

磨碎著剛闖過紅燈

不回頭的孩子

身體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