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看見的事物（外一首）

◎戴 冰

我所看見的事物，都倒立著

像長在天空的鏡子里

鏡子的背面，一個男孩在做鬼臉

我看不見，但平靜的湖水看得見

湖水容納了所有污垢

吐出一朵蓮花。這次我看見了

天空的鏡子沒有看見

但男孩看見的，湖水也看不見

男孩是個啞巴，他急促地比畫著

怎么也表達不清楚

困惑的事物逐漸靠近他

像冬天的柴火靠近一堆火

黎明前，絕望的男孩

不得不模仿了那個場景

他從堤壩的邊沿高高跳下

把一條隱居多年的魚，濺出了湖底

[有個冬天的夜晚我站在石橋上]

月光在卵石身上變得可以觸摸

堅硬，無棱角

兩種冰涼無數次邂逅，但從不交談

背靠背，像一對心知肚明的戀人

只有上漲的河水可以把它們再次分開

但雷聲靜默，還等在遙遠的夏季

月光有時像霧，有時像霜

像霧的時候它表演撫摸

像霜的時候它表演擁抱

而卵石始終仰著臉

躲避它沒有五官的渾圓

卵石之間有些溪水的心緒

細微、遲疑，同時浮光掠影

有個冬天的夜晚我站在石橋上

看溪水流過卵石和月光

繞開了那些

因干渴而正在死去的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