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風
吹唱班的人,圍坐在花架下
第一天放哀樂,吹嗩吶
第二天戲曲清唱
唱的是趙五娘
趙五娘命苦
但與我父親無關
我父親口眼緊閉躺在冰棺里
二姐從上海趕回來
看到手持麥克風的女人
頭上包著白布,且哭且唱,親爹啊
有一點點刺痛
老父親93 歲
按當地人的說法
也是喜喪了
不會有太多的悲傷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不記得小時候是跟父親
還是母親去看
舞臺上的趙五娘
老戲迷謝幕了
代替她哭的人
沙啞的女聲
讓死亡像正在排練的一個節(jié)目
白衣飄飄的靈魂
混合著紫楝花的味道
她是表姐從窯灣找來的
女人抹眼淚的時候
我看到她的臉,是真哭。
老頭走在我前面
身上的披掛,劍與刀槍
肯定是假的,但我聽見血管爆裂的聲音
是真的。在衛(wèi)崗下馬坊一帶
有人大吼一聲:下雨了
開始我以為是幻聽
沉悶的,駛過江灣的
駁船的聲音,突然炸裂
雨嘩嘩地落下
如同斷崖,在冬天與夏天之間
無端地想起十步一殺
去年很冷的冬天
見過他光腳踩著雨雪、冰碴
青紫色的上半身裸露著
噌噌噌的背影
留給我思考的
不可能是教科書的節(jié)奏
因為凜冬如刀
壯士必須趕路
必須不停地大敵當前
他要去決斗
誰是他鄙視鏈上的敵人
除了時間,還會有誰
當他轉過身來
會不會認出我
想起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