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四韻》和《錯誤》言語表現風格對比分析

穆宇霖

一、引言

中國文學自古便有詠史懷古的傳統，鄉愁最基本的訴求是抒發離散現實的愁苦，但與此同時又帶有深刻的悲劇意味，在那眾多的思鄉之歌里，詩人余光中的《鄉愁四韻》和鄭愁予的《錯誤》是情深意長、音調動人的兩曲。

“風格”在《現代漢語詞典》中有兩個含義：一是指人的“氣度，作風”；一是指一個時代、一個民族、一個流派或一個人的文藝作品所表現的主要的思想特點和藝術特點。本文所講的“風格”是指一部作品（主要指書面作品）在運用現代漢民族共同語表情達意過程中為了適應某種特定的題旨情境、以及某種特定的修辭目標而經常運用某些語言手段所體現出來的某種言語格調，即言語表現風格。

二、押韻情況

一般來說，自由詩是沒有尾韻的，或者說，自由詩在押韻上沒有要求。但是相同韻尾的字相互呼應是容易形成節奏美和音樂美的。同時，受到傳統詩歌押韻的影響，中國的詩人在創作詩歌時也會不自覺地運用押韻的手法。因此自由詩中不是沒有押韻，只是押韻沒有傳統格律詩那么整齊。詩詞的韻轍分為“十八韻”和“十三轍”，《鄉愁四韻》中一、二、三、四節均押韻，且在押的方式上基本上是規則的，其韻腳分別是“水”“味”“紅”“痛”“白”“待”“香”“芳”，第一節押的是“八微”韻“灰堆”轍；第二節押的是“十八東”韻“中東”轍；第三節押的是“九開”韻“懷來”轍；第四節押的是“十六唐”韻“江陽”轍。

《錯誤》中第一、二節有押韻情況，第三節沒有，其韻腳分別是“過”“落”“晚”“掩”。第一節押的是“二波”韻“梭波”轍；第二節押的是“十四寒”韻“言前”轍。

因為元音開口度的大小不同，所以十三轍還可以分為洪亮級、細微級和柔和級，比如“言前、江陽、人辰、中東、發花”就屬于洪亮級；“遙條、由求、懷來、梭波”就屬于柔和級，在詩歌中使用不同的韻也會形成不同的詩歌風格。可知《鄉愁四韻》除了“水”“味”外，其他所押之韻腳字押的都是洪亮級的轍，而洪亮級的轍多用于表達遼闊激昂的思想感情。而《錯誤》所押之韻腳除“晚”“掩”外，其他韻腳字押的是柔和級的轍，而這一轍多用于表達柔和婉約的感情。

三、書面排列形式

（一）標點符號

標點符號的使用也是影響節奏的一個重要因素。不同的標點符號可以表示不同的停頓，還可以清晰地表達作者的情感。與散文、小說等其他文體相比，詩歌中的標點符號和空格實際上不是必要的，有的詩歌可能通篇下來不使用一個標點，《鄉愁四韻》就是如此。

《錯誤》在“東風不來”“跫音不響”“我不是歸人”之后加上了逗號，這里通過使用逗號增加了停頓的時長，也就增加了詩歌的抒情性。從內容上說，這里逗號帶來的停頓加深了前后兩句的聯系程度，更加突出了詩人內心的孤獨和憂傷的心情，作者在末尾“是個過客”后加上了省略號，在內容上給予讀者無盡的想象，又一次加深了作者的悲傷之情。

（二）句子長短程度

《鄉愁四韻》五字句4個（以詩行計，下同），六字句4個，七字句3個，八字句1個，十一字句8個，全詩共20句。《錯誤》六字句1個，九字句2個，十字句1個，十一字句3個，十二字句1個，十五字句1個，全詩共9句。根據上面的數據，我們計算一下得知，《鄉愁四韻》平均每句是8.05字，《錯誤》平均每句是10.44字，兩詩在句子長度上有著明顯的差別。

四、表層語義與深層語義的一致性

《鄉愁四韻》每句話的語義在表層與深層上都是一致的。如“醉酒的滋味，是鄉愁的滋味”“家信的等待，是鄉愁的等待”等表層與深層語義都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在接受上沒有別的理解，即全詩實際上表達了同樣的一個語義，而這個語義是全詩的主旨語義，它們在表層與深層上沒有出現分離不一致的地方。《鄉愁四韻》在語義上表層與深層具有一致性。

《錯誤》每句話語義在表層和深層都不一致，即作品字面語義和作品真正要表達的語義不一致，例如，“那等在季節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字面語義是季節的臉龐像蓮花開落，但是作者實際上是用蓮花的開和落來比喻人容顏的變化；“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字面語義是柳絮一定要等到東風來臨才能飛舞，但是作者真正要表達的是一個人在辛辛苦苦等待“我”；“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字面語義是說我騎著馬走過是個錯誤，“我”不是個歸家的人，只是路過的人，實際上作者想要表達的是“他”苦苦等待“我”時心情的變化，終于“我”回來了，達達的馬蹄聲對“他”而言是幸福的，因為日盼夜盼的人歸來了，但轉瞬間，這無限的喜悅變成了無限的失望，因為“我”只不過是過客罷了。很明顯表層與深層含義是不一致的。

五、修辭文本的類型

（一）《鄉愁四韻》所建構的修辭文本

1.比喻

整首詩都運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詩人用“長江水”來比喻鄉愁；用海棠花來比喻祖國；用沸血的燒痛比喻詩人思鄉的愁苦；用“雪花白”來比喻對祖國母親的感情，表達了詩人對回到祖國的盼望。

2.排比

整首詩都運用了排比的修辭手法，使得整首詩讀起來朗朗上口，增強了文章的表達效果。

3.反復

《鄉愁四韻》出現了兩種反復形式，第一種是相同相似詞句間隔出現，例如“長江水啊長江水”“臘梅香啊臘梅香”。詩歌的一行字數本來就不多，在這不多的音節中再加上相同音節的反復就使得句子的韻律感更強烈。第二種是相同相似的詞句在一整首詩中反復出現，有時是下一段的首句為上一段的第二句，有時是下一段的首句是上一段的首句，有時是段內反復，例如，“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是第一段首句，又出現在第二段的首句；“給我一朵臘梅香啊臘梅香”是第四段的第二句，又出現在第四段的最后一句。音節循環往復，反復回蕩。

4.通感

文章使用了通感的修辭手法，例如，從海棠紅轉為沸血的燒痛，由視覺轉為觸覺，化抽象為具體，使讀者能夠更好地理解，勾起讀者豐富的聯想。

（二）《錯誤》所建構的修辭文本

1.比喻

整首詩多次運用了比喻的修辭，第一節共有一處，將一個人容貌的變化比作蓮花的花開花落，形象生動地寫出“我”離家時間之久；第二節整節都運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例如，“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把心比作寂寞的城；“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把心比作小小的窗扉，比喻手法的使用渲染了氣氛。

2.反復

整首詩出現了相同字詞在一行中反復出現的情況，其中包括一處疊音詞“達達”和兩處語法重疊“小小”，增強了詩歌的韻律感和表現力，使詩句更具有畫面感。

六、小結

通過《鄉愁四韻》和《錯誤》兩首詩的對比與分析，發現《鄉愁四韻》是明快剛健風格，而《錯誤》是含蓄柔婉風格。在押韻方面，《鄉愁四韻》押的轍大多是洪亮級的，例如“中東”“懷來”“江陽”轍；《錯誤》所押之韻腳是柔和級的，例如“梭波”轍。在書面排列形式上，《錯誤》有標點符號增加了停頓的時長，增強了詩歌的抒情性，而《鄉愁四韻》沒有使用標點符號；《鄉愁四韻》的短句多，且句子的平均長度短，表達上簡潔明快，《錯誤》中長句較多，且句子的平均長度也比較長，表達上氣勢舒緩。在表層語義與深層語義的一致性方面，《鄉愁四韻》在語義上表層與深層具有一致性，而《錯誤》在語義上表層與深層是分離的，具有不一致性。在修辭文本的類型方面，《鄉愁四韻》多使用氣勢壯大的比喻和排比，而《錯誤》則使用了比喻和以疊音為主的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