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年不許變

文 方鎮東

初見洛洛是在開學報到那天。我站在講臺前，迎接孩子們一個個到來，只見一個高個男生站在班級門口，眼神中有一絲緊張，手不停地蹭著墻壁。

“你是方老師嗎？我應該上三年級的，他們偏要讓我再上一遍二年級。”說到這里，洛洛有點傷心，也有點惱怒。我了解到，原來洛洛有嚴重的多動障礙，去年只上了兩個星期的課便休學治療了，出于對洛洛學業的考慮，學校安排洛洛再讀一年二年級。

我安撫洛洛，鼓勵他好好上學，把二年級的基礎打好，才能更好地迎接三年級的學習。我把新書遞給他，告訴他我會陪他一起加油。洛洛接過新書，說了一聲“我知道了”就跑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在學校聽到最多的就是洛洛的名字：洛洛跟同學打架，上課唱歌，把垃圾桶套頭上，向別人吐口水……這讓我這個初來乍到的班主任又急又氣，自詡好脾氣的我也開始對他嚴厲責備，在班里絲毫不給他留情面。

我的嚴厲并沒有讓他對我有所畏懼，接連好多天，他都在課間跑到我面前，跟我說一句“方老師好”，然后匆匆走掉。聽到他一聲聲問候，我心里很自責，我知道他是想引起我的關注，而這么多天我一味責怪他的調皮，卻從沒了解過他內心的想法，更別說真誠地關心他一句。

接下來幾天，在他一個人獨處時，我假裝不經意走到他面前，跟他聊聊那些“告他的狀”。原來，打架是有人先挑逗他的，朝人吐口水是有人罵他，上課唱歌是想緩解多動的焦慮，玩垃圾桶是有人扔給他的……

“方老師，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他略帶哭腔地說，“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媽媽說我這是一種病。”作為老師，我應該好好呵護這顆單純而敏感的心靈啊。

我開始慢慢發現他的優點，比如誠實、有正義感、有勇氣。我會當眾表揚他，記錄下他的點滴進步，分享給他的爸爸媽媽。我發現他很想融入集體，但因為不會表達，常常還沒開始玩，就跟小朋友爭執了起來。于是，在活動課小朋友們玩丟手絹等團體游戲時，我會故意丟給他，還假裝被他抓住，讓大家覺得，洛洛其實是一個很熱愛集體、很愿意和大家交流的孩子。

一次，洛洛在玩耍中跟浩浩起了沖突，洛洛被浩浩撞倒，摔在了地上，頭被磕破流血。我趕緊帶洛洛去醫院檢查。路上，我聽到洛洛接通媽媽打來的電話，電話里，洛洛對媽媽說：“媽媽，你跟浩浩媽媽說說，我不疼，不要罵浩浩，要跟他講道理。”當時，我在心里對這個孩子產生了由衷的敬意，敬他的善良，敬他的豁達。所幸，洛洛頭傷得不是很嚴重，經過我的協調，浩浩跟洛洛真誠道歉，兩個孩子握手言和。

一天放學后，操場上，他拉著我的手，結結巴巴地說：“方老師，我們來做個約定吧，我答應你，一定會努力學習的，做一個可以保護你們的人。”

“好啊，你自己說的哦，一百年不許變。”我用孩子的語氣回答他。

“不對，是一萬年！”那一刻，他笑得好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