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外二章）

王海云

曠野里，一株小草傾斜著身子……

風來了，它就順從地彎下腰身；風過去，它就悄悄抬起頭來。

白天，有馬群和牧人同它作伴；夜晚，有月光和螞蚱與它嬉戲。

清晨，一顆顆晶瑩的露珠，像昨夜的淚滴，從它身上輕輕跳下，躲進陽光里，不見了蹤影……

秋天來了，小草慢慢枯黃，像一束燃盡了的野火，輕輕躺倒在大地的懷抱，等候著遠方的風雪……

沒有誰會在意這株小草。而風，還在不停地吹……

乳名

你來的那天早上，布谷鳥剛好叫了九 聲。

河邊的垂柳正在梳妝，父親的桃林花事正旺。

早早起床的母親，正和種子們拉著家常。

推開窗戶，陽光那么軟，那么亮。照著狗窩，雞籠，鋤頭，籮筐，照著矮矮的石墻，也照著墻外矮矮的牛樁。

那還未走遠的雨聲，從瓦檐上跳下，將院子里的青磚，敲打得叮鈴作響。

你在門外喊我的乳名：小云，小云，那溫暖而親切的鄉音，落在井臺邊上，細碎的光影，在陽光下，一晃，一晃……

柴禾

站在陽光下，立在風雪中，才叫樹。一旦倒下，就成了一截木頭。

它粗壯有力的部分，被木匠運回村莊，截作房梁，桁檁，廊柱，棺木，門窗……

撇下那些無家可歸的樹枝，被我溫暖的詩句收留。

先擇一根孝心，作拐杖，扶老父走完最后時光。

再擇一根嚴厲，作戒尺，交給生活的師長，日日鞭撻我卑躬的脊梁。

剩下的劈作柴禾，將我勤樸的日子，燒得滾燙，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