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折（組詩）

孫苜苜

情話

總出自他人之口。隔壁

一對夫妻在我的想象中

僅通過流水一樣的交談

就變得高大，恩愛和立體

響在九十點鐘的剁餡聲還說明

夜晚離煙火很近，一簞食一瓢飲

足以慰風塵

一對鑲瓷磚的夫婦

男的機關槍一樣的嗓音

在妻子面前變成匍匐的小河

河水知道，它流過的地方

樹長出葉子，它反復流過的地方

葉子旁結出果實

天空

隔壁的孩子，用力咳出

黎明前的黑暗

穿墻術，被陽光反復使用后

失去說話的舌頭

變成窗簾后的影子

飛機有自己的時辰

它飛過仰望的頭頂

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

它有一個人的夜晚

城市不見了流浪的人

而是多出很多流浪的貓

流浪者借流浪貓的軀殼

都是些輕盈敏捷來無影去無蹤之物

大樓前，吸煙的人很多

煙霧里，一張臉不分男女

而明滅的火光迷戀著手指的起落

天空更換了主題

為冬天準備了寒冷

為寒冷準備了寬大的布料

海嘯

一個人憂傷久了

變成地下暗河的一部分

一個故事埋藏久了

變成火山的前身

湯加火山爆發引起的海嘯

正在蔓延成無數條新聞

新聞引起的手機端的海嘯

變成心底的不安和焦慮的來源

幾分鐘后，小男孩獨自出現

他在每層樓梯發出

特殊的刺耳尖叫

隨后，燈一層層亮了

他小小的體內，隱含著令人

驚奇和不解的東西

有無法被認出的海嘯形狀

它世世代代潛伏在人間，尋找著

出口，類似于傷口——

冬日

收音機里的戲文，信誓旦旦

咿咿呀呀

沙土旁，孩童正把沙子裝滿

水桶和卡車

卵石虛構的人工湖泊，是一個

橢圓形的坑

梁祝的愛情正隨著舞劍的老者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公園像一個陳列室

西府海棠是掛胸牌的講解員

冬日，草木衣衫襤褸盛極而衰

此刻，潦草的歌聲在

求助于飛雪還是屋檐？

溫暖是藥，也是彈殼

小屋里始終有你走動的聲音

“冬日把天使和愛留在溫暖的房間”

2022新年——轉折——兼送給我的貓咪

一只流浪貓總能揭開我的傷口

讓我看見幸福在遠處

有著若即若離、不知所措的樣子

地鐵擁擠的人群中陌生的臉

讓我看見商品經濟大潮前

無處可逃的獵物

遍地開花的流量下的副產品

我看到它后面資本的擴張、掠奪和控制

它提供什么，我們就需要什么

走路賺錢，看視頻賺錢

到處拍攝虛假視頻的年輕人

警惕之余對珍惜的事物更加珍惜

半山腰的云霧，它讓我的仰望

變成迷霧的一部分

我在迷霧里寫詩，也在迷霧里沉醉

路邊燃燒后的煙蒂

讓我看見徘徊的腳步

失意者、思想者和探索者的靈魂

午間吃外賣的年輕人

讓我看見自己的孩子

想用詩歌送一個善意的微笑

給他生活的城市

冬日陡峭的山峰，仍能讓我看見

翻山越嶺的杏花如滔滔江水

奔向我理想的童年

群山是我的精神偶像

寶貝，我的世界發生深刻變化

我愛世界上所有的你和你們

期待我們的生命在痛苦和轉折中仍開出花朵

愛如珍寶，我呼吸著你的呼吸

注：家人過敏哮喘，貓被迫送朋友，但它從來不是過客，永遠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