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后最喜歡做的事情（組詩）

野川

颶風

讓不會飛的事物飛起來

讓會飛的事物在飛中手忙腳亂

讓世界摘掉面具，露出最初的混沌

讓命運揭下偽裝，露出天生的猙獰

讓隕石長出翅膀，重新回到天上

讓我離開軀殼，成為它的漩渦

那是靈魂燒焦之后冷卻下來的黑

能給陽光的

只有這薄薄的影子。能給影子的

只有這永遠的黑。那是靈魂燒焦之后

冷卻下來的黑，可顯影萬物

喜歡緩緩而下的斜坡

喜歡緩緩而下的斜坡

喜歡斜坡上的樹木，小的可作扁擔

大的可做水桶。喜歡斜坡上的莊稼

三餐是口糧，四季為柴火

喜歡斜坡上的青草，順風可以走向遠方

逆風可以回到故土。喜歡斜坡上的石頭

向上可作寺廟之基，向下可做路的骨頭

喜歡斜坡上的野花，信使一樣

傳遞另一個世界的消息。喜歡斜坡上的蝴蝶

把生與死，簡化為一個淺淺的夢

喜歡躺在斜坡的陽光中，讓根須

抓緊每一粒泥土。喜歡斜坡壓住身體的感覺

始終有什么想長出來，在春風中搖動

我今后最喜歡做的事情

為一只蜻蜓

找一處有荷的池塘

為一只蝴蝶

找一汪清澈的山泉

為一朵落花

找一灣安靜的流水

我今后最喜歡做的事情

——為一只形單影只的雄蟻

找一只雌蟻，讓它們交配

生一大群螞蟻

一大群螞蟻

會把世界咬出很多窟窿

我可以自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