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篇（外一首）

于海棠

槭樹在灰布

的幕景中靜止而

描摹一種虛無，灰喜鵲在

水杉上鳴叫

像對人世的提醒

佩索阿說：

我們活過的剎那，前后皆是暗夜

未來是什么？我用白色羽毛筆記錄而迷戀

四月末雨后的芬芳

一陣細雨接著一陣細雨

一陣芬芳推送一陣芬芳

萬物喑啞如迷途

亂花迷人，不停地降落

我一陣接一陣的心跳，源于

還能想起

——

這人世的美德和永恒的秩序

[撿垃圾的老婦人]

我見過那個老婦人

在夕陽下

她顫抖的身影像飄忽不定的一片殘絮

仿佛一個異物插在夏日美麗的街頭

又像一個異鄉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說著含混不清的話

帶著人世的苦難

兩只沾滿污垢的手在垃圾箱里不停翻撿

一根鐵絲

一塊碎布頭

甚至一張廢紙都讓她欣喜若狂

好多次

我看到過她

我甚至想象我握過她枯纖如柴的老手

感覺我的眼淚無以支撐

有幾次

我把廢舊書本放在垃圾桶旁

有一次

我把一件洗干凈的棉襖和一條圍巾送給她

她囁喏著

滿臉慈愛和無助

想說什么

又說不出的樣子

仿佛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