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寧靜（組詩）

◎何 苾

[一 天]

月色在湖中痙攣，星空靜止。

徘徊在湖邊，凝視朦朧的水面，

企盼一朵浪花，或者魚的一次跳動。

燈炷的影子伴著孤寂，腳印衰老。

裹著一道道微光，向窗口徐徐靠近，

聽到夢的呼吸。那氣息像小溪，

漫過凹凸的上崗，又如輕風，

搖曳柳枝的隱秘。

享受寧靜，享受著自己的心跳。

心思重復著心思，壘成了詩，

把詩句交給黑夜，讓夢誦讀，

讀沉了星星，讀出來太陽。

一樣的早晨，不一樣的霜花，

他燃燒的生命，給靈魂兩只火眼。

隕石的黑，青銅器的綠，銀杏葉子的黃，

夕陽的紅，正在涂抹黃昏的臉。

又是一個寂靜的夜，他拾起落葉，

夾在冬的縫隙，標注春的頁碼。

[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貼近音樂，音樂的一道裂縫，

看到了太陽的舞步。

你的眼睛里，有月亮的皓齒，有星星的朱唇，

有瀑布奔瀉的喧囂，有冰川屯集的寧靜。

目光舉起一道虹，舉起一潭碧波，

一粒閃閃發光的心思。

你用眼睛思考著世界，

那時間的盡頭，空間的邊緣，

那影子的厚度，顏色的重量，

那赤道的脈動，大氣層的呼吸，

還有那流星的腳印，日食的殘渣，

都是你目光的求索。

你的眼睛，時而填滿天空，時而掏空大海，

抑或是鉆進一個黑洞，一條時空隧道，

抑或是捕捉夏天的一朵雪花，冬季的一只蜻蜓。

你眸子如錨，停泊陽光的港灣，

鷗鷺起起落落，風帆來來往往。

你把眼睛向內，掀開自己的心窩，

搖醒昔日的那個夢。于是，

你的目光，讓另一雙銹蝕的眼睛燃燒。

[來 年]

一個熟透的日子，

叩響了來年的大門。

來年的風姿，

猶如一縷輕云撓癢天空，

猶如一頃碧波搖暈大海，

又像一抹夕陽鉆進黃昏，濺起滿天星辰。

是的，來年的日子，

三百六十五個念想，

沉甸甸。

來年種下一粒夢，

收獲每個早晨。

太陽的腳步，踏響曉月，踏響朝霞，

用寂靜的喧囂，融化一切孤獨。

沒有干打的一聲雷，沒有多余的一滴雨，

風有條不紊，陽光干干凈凈。

或許，來年的世界，

彩虹成為化石，祥云成為標本。

一縷陽光照進夜晚，

光明在增長。

一棵枯樹冬天發芽，

溫暖在成長。

[光 陰]

太陽清掃天空，一片明媚，像嬰兒的笑。

粼粼波光，寂靜延宕。亭子外，

一群野鴨浮在水面，悠哉游哉。

踮起腳尖，離天更近。

他想抓一把陽光，撒在世界的對岸，

讓音樂成為流星雨，成為北極光。

觸摸空氣，讓眼睛學習水，估測雪花到達的時間。

他擁抱燦爛的冬日，沸騰胸膛，

爆發青春，用血液歌唱，

一曲高山流水，一曲滾滾長江。

風慢慢后退，撤到喧囂的盡頭。

喧囂的背面，藏著巨大的雪窩，

或許有凜凜的燃燒，或許有振翅的鳳凰

打開夜幕，尋覓時間隧道，

他用愛點燃火焰，照亮腳下的路，

踏實每一寸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