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問童子（組詩）

◎盧三鑫

[山下問童子]

我們爬上山頂，看見

海水激蕩

看見林中鳥獸各自守護著自己的疆域

看見落日在更遠的山頂上猶豫

看見小溪水流之不盡，魚群嬉戲

看見獵人放下弓箭

在山腰上修廟

看見長勢較好的小麥、水稻、谷子和高粱

它們都能在秋天

釀出甘甜的美酒嗎

我們下山，見

山下童子騎在牛背上

沿著炊煙飄來

山路曲折，朝向天空的另一面

[過采空區]

大地沉陷，樹木在凹陷的地球中心

努力站直了腰身

根在土里小心地

埋住秘密。人世上總會有失望

正在發生。我們掏空了地球的一部分

在它的身上立下警示牌

讓那些樹木，飛鳥，過路的車馬和行人

因此提心吊膽。正如

我們挖空心思地去愛一個人

卻無法在深淵得到回應

[無 題]

在一家化工廠里，有成千上萬條管線

需要被我閱讀，并做出理解

有成百上千種介質，需要被我分辨

并熟知它們的性格和心情

有不同顏色，不同樣式，不同材質的

大型器具，需要被我看守

并在它們需要愛時，給它們愛

需要恨時，給它們恨

需要記住一些人曾經用大錘敲擊過它們時

給它們的記憶和思想，疼痛和憤怒

其實人間早已沒有可信之人。如果你有秘密

就告訴一塊鐵，如果你有煩惱

就告訴一塊鐵，如果你有憤怒

就聽一聽鐵的內部

那些撞擊和震動

正是它們無處訴說的

愛恨情仇

[在沙漠里]

一只野兔被流放至此

一叢枯草被赦免

萬物皆有自己的宿命

我不能替一匹駱駝申冤

騎在它高聳的雙峰之中

我倍感痛苦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