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物志（組詩）

馮昭

鴿子

你沒有時間使春天完善。卻在朗誦中

為夏天奠定基礎。鴿子

風鈴洗滌她潔凈的羽毛

溫順與善良已經成為世界共通的表達

表達。口銜橄欖枝的造型

是對良知的召喚。在畢加索畫布上

被演繹為戰爭與和平的交替

一個懷著恐懼的時代

戰爭、欺詐、淫亂、瘟疫

拷問人類對未來的信心。而你的守候

不是守候而是孤獨

你的孤獨不是孤獨而是犧牲

于是在某個凜冽的早晨

我也看到了，成群的鴿子迎著太陽飛翔

攜帶人們善良的愿望

沒有人指引，她認得回家的路

烏鴉

我收集干柴使冬夜溫暖。敲擊木塊

讓釘子呻吟。月出

驚動了覓食的山鳥

烏鴉，繞過流水潺潺的孤村

孤村，探索隱居的一種方式

恬淡而樸實。山路上

擎杖的長者，或砍柴的樵夫

都閃爍著智慧的言辭

那是對城市文明的背離

壓榨、傾軋、虛偽

被淡化為日出而作和村口的柿子樹

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清風，吹亮了山巔的明月

鐘聲，驚醒了護法的山神

千里江山寒色暮

醫治浪子孤商還鄉的傷痕

空山

病去如抽絲。人到中年時

要學會如何做減法，減掉

命里的障與難，它是焦芽敗種和業力化現

是散落一地的果皮、碎紙

當你為此事躬行的時候

距離還原本來面目，可能就不是太遠了

不信，你看手上的老繭

與完美如零竟如此相似

于是就說，空山

藏著少年的花事。是手心沒有磨出老繭的

感應。和記憶

魚龍潛躍水成文

蘸水成文的時候，傳奇

就成了故事。作為烹雪煮茶人的談資

但是，再盛大的編排

也填不滿內心的空寂

空寂，是一個人守著

空蕩蕩的房子。在四十瓦的燈光下讀

誰家今夜扁舟子

天寒空山暖，病去如抽絲

秘魔崖夜色

寒風中黃昏飛得更高

明月方生。在真正的黑夜來降之前

我把一首詩修改得

盡善盡美。遲緩的腳步

敲開空寂的山門

現在是臘月，栽種的山茶花不開

覓食的家雀不飛

向晚的風，吹動陣陣松濤

松濤，秘魔崖迎客的方式

行走在山路上。不知

走出了喧囂，還是走進了歷史

像踟躇獨行的讀書人

氈帽長袍，刻畫出一百年前的

模樣。呆若木雞

山貓穿過泛黃的幾尾竹。洞中坐化的圣者

是我不明白的前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