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底的深秋

◎ 劉廣軍

深秋時分，隨作協“紅色之旅，走進廉江”團，來到廉江市石角鎮山底地區，瞬間被她那獨特地理，旖旎風光和戰斗歷史吸引。

登上最高處竹高嶂，鳥瞰點綴在臥石、綠蔭和山溪中若隱若現的山腰、田頭、榕樹等客家風情莊，一片金谷飄香，瓜果累累，桑樹獻綠，阡陌交錯園田，農夫忙收割豐收景象美不勝收。

誰曾料到，這夢幻般世外桃源和香格里拉，曾經是革命斗爭風起云涌、硝煙彌漫的戰場，到處都有可歌可泣的英雄戰歌。在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山底是中共南路特委、化北工委組織開展武裝革命斗爭的重要區域，革命老區村莊40個，1000多名群眾投身參加革命，英勇壯烈犧牲革命烈士100多人。

山底地勢險要特殊，是廣東廉江、化州與廣西陸川交界處，雞鳴狗叫三地皆可聞。在國民黨反動派統治時，軍閥割據混戰，日軍入侵，都為了自身利益出發，對三地接壤交叉“飛地”、“插花地”、“三不管”（不想管、不能管、管不了）。南路特委、化北工委認真按照黨中央毛主席戰略部署，敵強我弱條件下，充分利用“飛地”、“插花地”空隙和空間優勢，開展革命武裝斗爭，三地人民齊心協力，浴血奮戰，取得勝利。

山底的深秋，沒有惱人的凌厲秋風，不見一地落葉凋零惆悵，而是一片春華秋實，生機盎然，鳥語花香，令人心曠神怡，身清氣爽。

我徉徜在村旁小街榕樹道上，僅一公里多長的小街，一邊是廣東石角，另一端是廣西陸川，走上幾步就跨越兩省。街面上，林立著粵桂特色商鋪，商品琳瑯滿目。

忽然，一間掛著“光榮之家”牌匾小店引我駐足，軍人背景的人會對牌匾敏感，跨進店后一位慈眉善目腳部殘疾的老人家挪過來。

“買水果嗎？這里木瓜最好吃。”

“噢，個頭小些。”

“個頭大是臺灣瓜，好看不好吃，有些還下藥催胖，催熟、催紅，吃瓜如吃藥。山底木瓜，就長這么大，而且是在樹上自然成熟的，好吃健康。”

木瓜是我的至愛，小時候在外婆家里經常吃，果肉金黃紅潤，味道甜美，吃上一口猶如冰糖在嘴里溶化，它還可以做菜，亦果亦菜。在西北當兵時，探家歸隊是帶給戰友首選手信。

“你先嘗嘗，好吃再買。”老人家切開一個給我試吃。

“好食，果然名不虛傳。”我贊口不絕。

小店生意冷清，我們熱聊了起來：

“看你像個當兵的人”。

“嗯，你看出”。

“是的，我一家三代都當過兵，有感覺”。

老人家顯然對自己猜對我的身份而感到興奮、親切和自豪。然而，在他刻滿滄桑艱辛的臉上，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愁和悲傷。

老人家自述他父親是粵桂縱隊戰士，在抗日戰爭時犧牲，那時他才五歲。12歲那年，他義無反顧參加了化北工委獨立大隊，接過父親的槍，英勇殺敵。1947年5月21日，在山底戰役中，血染白花，身負重傷，至今肺里，大腿骨尚留著不能取出的彈片，折磨他幾十年。政府頒發革命軍人傷殘撫恤證，但這里缺醫少藥，他從沒向組織提出要求。因為他想起山底犧牲的革命先烈，這些算得了什么呢？后來他要兒子考國防生，參軍服役干到上尉營長。

“他今年探家了嗎？”我關心問道。

“他再也不能探家了，在加勒萬河谷巡邏執勤時犧牲了……”老人家說到這里，強忍的淚珠滴滴答答落在金黃色的木瓜上。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來，一股無法名狀悲傷涌了上來，我知道加勒萬河谷邊防駐軍艱險，捍衛國土，忠誠履職，視死如歸，有的獻出年輕寶貴的生命。他們留給國家的是山河無恙，留給人民的是無限敬仰，留給親人的是深深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