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

◎劉牧天

風，懶懶地牽著我，穿過幽草低伏的曠野，向深處游去。

我對那片湖的記憶不是很深了。

那里，似乎只有一片明澈的靜水，半摟著縹緲的遠山，半摟著肆意涌動的蘆葦蕩。

我離開它已太久。昔日的行跡已悄然埋在草叢之下，只有微風引路。

軟泥輕輕包裹著鞋底，草葉與重力的摩擦，碰出了一種親昵的聲響，比晨曦之于暮月更親近，催促我向前尋去。

可我卻止步回首，望向來時路。

點點燈火，裊裊炊煙。

每個早上，天色灰藍，微云淺淺，一輪淡月掛在遠空。

人們奔忙行走間，常不由得注視著早餐鋪冒出的霧氣。在清冷的風中，那是唯一的暖，也是清晨時晦暗天空下唯一的白。

萬家燈火里，一盞燈，就是一段情。

在那里，有人被黃土哺育，卻又拋棄黃土而去。有人扎根于土壤，將血脈生長在土里。

檻外無意，人間有言。紅塵多情，苦樂自當。

行至湖岸，薄云淡了，日色微暖，若隱若現的群巒中，山雀銜著松枝兒歸去。

水草悠悠泛動，撥弄片片云影。

一葉小舟斜在湖心，我枕著雙臂躺在舟里。緩緩行進的云也化作了一葉輕舟，它要載我離開這里。

側目而視，遠方被斜斜的蘆葦蕩擋住。日落后，那里燈火通明，天幕似遠卻近，近而又遠。

孩童群集游戲；

小販走街串巷。

每個夜晚，迷途的風將棋布的星與錯落的屋舍編織。

每片土地都留有自己的一群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片人間。

這片人間，她會自己生長。

而我，也有我要去的地方。

小舟輕搖間，天光慢慢暗了，遠山化作淡墨繪就的一筆丹青。只有太陽，從未離開。

降落的前一秒，她化作無數碎片，布滿了整片天空。

漂流在耿耿星河里，我將做一名打撈星星的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