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擺河

王近松[回族]

石頭上，青苔

已然成為預警

云朵，逆流而上

以倒敘的方式

講述馬擺河的思緒

撞擊石頭并不是水的使命

它通過撞擊，賦予水花生命

我不該去用祈使句描述

撞擊這個動作是愚蠢的

我知道，水花將在撞擊中重生

父親怕水，當我站在河邊

不敢下水

他就像去年風干的蒿輕輕彎下腰

背我過河

第三次來到馬擺河，再也

沒能夢見巖石上陳年的顏料

度過今年的夏天

山雨一來

在最后沒有雨滴的地方

螞蟻正在搬動行人

留下的果皮

蜜蜂在石縫里釀蜜

已然獲得時光的許可

蜂巢成為養蜂人

在馬擺河一生的言語

他們再也不會去

打開時光深處的秘密

透明的翅膀，已經成為

懸崖上的標識

父親半生和蜜蜂打交道

在這里，沒有俗世

父親、蜜蜂，以及

站在河里的人

都將歸于山野

我們將把回歸當作來路

河邊的羊群，讓童年

回到母親身邊

她要買兩只巖羊

走到哪里，與人談論羊群

羊群，就能組織起

母親童年的記憶

她不需要抄襲別人的喂養技術

她只需種上草籽

將玉米粒碾碎

就能在此刻

定格羊群奔跑的時光

孤獨的河水

沒有帶來新的消息

馬擺河既是分界線

又讓云貴兩省緊緊聯系在一起

站在河中，我沒有寫詩

河水暗藏孤獨

撿起鵝卵石時

我又偷偷想了你一次

無法判定水中浸泡的螺螄

是否死去

在思考的瞬間，思念

像一條秘密通道

讓我在河水中

抵達你的夢中

只是這山河，不能承載

我對你的愛

8 一定要站在較寬的河邊

把影子短暫地留在水中

只有流動，才是永恒的

我們坐在河邊，流水倉促

將石頭扔進河中

沒有一朵浪花

需要等待

悲傷時，淚水洗去

眼里的不愉快

而一條河流，面對污染

它該以怎樣的方式來發泄

無以言表的傷悲

我在河邊接電話

聲音跨越山谷

春末的流水聲，有著

女性溫柔的底色

在這里，洶涌

是積聚的愛

放在水中的花瓣，隨著

河水奔向遠方

那純凈的水中無法命名的白

藏著多少渾濁的愛

藏著多少輪回的密碼

在馬擺河，寫一封信

詞語就如河流中流動的沙子

也要寫詩

記住一粒沙子的飽滿

以及空空蕩蕩的大河

還要放聲歌唱

把未完成的歌譜，都藏在風中

需要后來之人，喚醒虛無的記憶

接受營養液的秧苗

離開大棚

由殘疾的種植戶種在河邊

他們不清楚

今年的雨量有多大

河流是否帶來超負荷的泥沙

他們要種植

等待命運的眷顧

馬擺河流淌在人間

狹窄處，它擠著身子

向前趕。河水與時光

像孿生姊妹，但它們沒有

共同的言語

它們讓人間

承擔流動的一部分

在馬擺河，母親

熟悉水的呼吸

那些聽不見的呼吸

都將是孤獨的呼吸

我要在每一朵浪花中

去確認母親的孤獨

母親沒有隱世的決心

她是流動的河流

馬擺河，它流經山中

流經腦海，卻不曾

隨著消逝而枯涸

洶涌的，一定不是氣勢

運動的河水不知道

渾濁與清晰

一直都是力量和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