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之詩

◎李沅濃

一些消息， 或沉默

如這荒山， 葉子是人間破綻

綠色有時使人唇齒寒顫

無數個我落在日歷表面。 四年之久

忽略一天就失去一個我

鞋底的凹槽更換著形狀， 同樣深淺的坑

這些身體一直這么輕

這些稀疏一直不夠耀眼

沿著潮水漲落的方向接住自己

漏網之水在一張白紙面前更加隱蔽

消息不間斷地爬出對話欄

試圖向我們發出命令

城市安穩的站點， 通向所有沉默

禁 足

那么近。 清晨和落日仿佛僅穿過我走過的距離

那些隱匿痕跡的藍一片連著一片

有如錯落的魚鱗

我很想經過魚尾巴爬到任意一片上面

我不知道是不是刨開這些不經意的表層

就能看到我坦露的自己

大多時候， 天氣晴好

空氣中彌漫著枯萎的喻體

春天裝不下我的時候， 就把自己借出去

我也想成為你贊美詩里的一行

替你把手里握著的四季喜歡個遍

櫻花祭

季節更替了無數個來回

老樹駝著空洞的殼子

老了又老。 枝頭上曼妙的綠意試圖走出困境

再近一點， 就跳下女孩圓圓的腳尖

趕上春天慌亂。 又像個撿拾的人

老樹被砍了， 痕跡歪斜

樹樁悲壯。 紀念訴說著干癟的悼詞， 一老再老

樹旁路燈閃爍著泛白的光

好像郊外童子提著茶燈轉悠

在人群失聲

不是櫻花樹

櫻花一共遇見過我兩次

格格不入的時候， 水綠裙子被借走

活潑不夠完整

另一次， 我把一路櫻花碎屑

送給你

春日間隙

循環在八點一刻， 反復揚起的沮喪和高聲

要怎么說我在這縫隙間的追趕， 哪里都是漆黑

你總說我就是這么傷感

音樂凄涼地在耳朵里顫了顫身子， 我就跟著起伏

撲騰著向北

我就是這樣悲憫自己

你說多了我的太陽， 照到哪里都是枯萎的枝

春天遍地， 春天掠過我夜晚的房子

掠過我此刻過于清奇的眉目和垂直的心

寂靜之詩

讓玫瑰和十二時辰一起碰杯吧

深夜過于孤僻

我并不希望它們各自述說那些形而上的哲學

與同一個春天背道而馳

我知道今日路人眉目下垂， 悲傷從腳印爬出

一個人輕的時候四肢就散落在草葉上

再重些， 就踩碎思念

寂靜時貼近泥土。 閉上眼睛

和那些故去的， 與我有關的虛無

討論生死

我該怎么向他們描述自己

頭發散亂， 懷抱了一整日的空蕩

風兒停止嘮叨

月亮在背面隱遁

致H

春光搖曳。 哦！ 昨日下雪， 你說都四月了

四月了， 春天里的云朵和鳥兒還不能相愛

花兒沒有小蝴蝶

云朵收緊嘴唇， 四月拖著尾巴， 慢慢匍匐

第六天了， 這幾天我不斷地拼寫單詞、 記憶、 模仿

一筆一劃都在拆解它們， 拆完又重組

確認接口無誤才敢輕輕放下， 我怕細節摔疼

長出錯位的尾巴

我是說， 是我讓它們占據

我老氣橫秋的煩惱和晶瑩剔透的眼睛

捂住耳朵， 不聽不聽

回音不大， 全是我詮釋的字母

堵也堵不住的回聲

一個個在耳蝸里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