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言

◎曾令振

禾鄉(xiāng)記

棵棵都是掌上的珍珠。奶奶每天像疼自己的小孫孫一樣，照顧它們。奶奶說，一棵禾就是一顆星。每到夜晚，它還會講故事。流利、甜美的金嗓，讓蛙兒，鵪鶉，禾雀，八哥，七星瓢蟲，拜服在其腳下，成為忘年鐵桿粉。沐浴鄉(xiāng)謠的鄉(xiāng)間，仿佛所有事物都敦厚友善了起來。

月光不會關(guān)上自家的門，大大方方地讓自己的孩兒與鄰家的孩子打成一片。春風這位德高望重的慈善家，索性放下所有的架子，跟民眾一起載歌載舞，樂亦無窮。而太陽則請來彩虹和小溪二位實力藝術(shù)家，他們，一個是浪漫派印象主義畫家，另一個是天賦型國際范模特兒。

魔術(shù)家陰天，做起了曠野的主持人。只見她臉色一變，曲腰一躬，手掌一攤，一群天使般的白鴿展翅飛翔。著實妙不可言呀。

暖好了場，就到大家分享創(chuàng)作或玩樂感想的環(huán)節(jié)了——

只見青禾濃墨一潑，一幅青山綠水圖，唯妙唯肖。不甘示弱的野間小動物，個個自信滿滿地亮相舞臺中央，聚光燈下，一場精妙絕倫的舞臺劇，全盤托出。樂得觀眾心花怒放。接下來，輪到全場最美的仙女小溪職業(yè)模特登臺。伴奏的音樂奏起，優(yōu)美的鋼琴旋律彈響，臺下的欣賞者，心如被春水刷新了一樣，靜了下來，唯聽見黑白鍵在輕松流暢地擊中音準。爾后，臺上的演員歌喉一張，傳神的歌詞，與精準的吐字，加上完美的表演節(jié)奏，瞬間讓所有幸福的想象猶如乞力馬扎羅山的雪，飄然，分散，滴落，凍結(jié)。是的。這是田野里最美最純的藝術(shù)演繹，它代表了平凡日子里最高的美學造詣。是的。我堅信一句話：藝術(shù)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

當歌手兼演員模特的清溪，輕輕地報出謝幕的二字：謝謝！此時，有著天空最好的魔術(shù)攝影師之稱的彩虹姐姐，應景應情地打開了它那臺神奇的3D美學風暴器。剎時，藍天七色的彩霞，伴隨斑斕的禮花，四散綻放，好像萬畝森林之花，同時同地開放。

精彩極了。是的。這就是鄉(xiāng)間，由一個個美麗傳說命名的凈土。我們都愛她，疼她。

禾草人

稻菽走完并獲得了自己生命的意義。與你莞爾一笑，就隱沒在時光之流里，成為一條糧食的魚兒。在糧倉里，開始隱居的生活。

它留下了自己的鎧甲。屹立在割刈過的禾地，默默守住人間的最后一道美景。或者它的心已歸屬這里，歸屬自己曾經(jīng)誓死守護的土地家園。人們帶走它的肉體，卻留下它所有的骨頭。

無論霜風雪雨，你都能目睹到一個勇士的背影，直直扎進田地的各處角落。就像秦皇陵的兵馬俑，無論來世，或者今生，都會守護自己的唯一，自己的信奉，一輩子不反悔！

假如，見到他被雷擊下，或者病倒了，陽光們，不用嘲笑它，倒下的，不是它的靈魂和精神，而是假象的肉體。它的那口浩然正氣，永遠橫貫古今。

稻穗頌

峰回路轉(zhuǎn)。一個質(zhì)樸廣闊的鄉(xiāng)村，打開了它的大門。花香，鳥鳴，朝耳鼻撲來。這處用山水寫成的宜居宜養(yǎng)之地，它身上的每一枚小零件都是用絕句鑿造出來的。側(cè)耳傾聽，你還能感受句子在美學的土壤里，開枝散葉。

時下是稻穗成熟的生日。剛好也是備給入訪者最好的禮物。

風在我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立刻，我心彈起了遐想的波瀾。風牽著我的雙手，將我?guī)нM了一座小草廬的二樓套間。透過木格窗，目光成了向心力，不知是何原因，往一個中心，挪移，緊靠。是的。那是大片的金色稻田。這時，每一粒穗，就是一枚小磁鐵，與萍水相逢的人擦出共鳴，蕩起驚奇的水花。

農(nóng)人告訴我，他心中的神是谷穗，因為，它內(nèi)斂，含蓄，穩(wěn)重，踏實，豐美，謙虛而不自卑，自信卻不張揚。我承認，我的身上也流淌著谷子的血，它殷勤的精神積淀為我的靈魂的動能。因為呀，我也是土生土長的鄉(xiāng)間之人。我體內(nèi)的每一處幾乎都沾滿了泥土的氣息，與谷物的清香。

身在異鄉(xiāng)的我，是一棵走出故鄉(xiāng)的稻穗，時時找尋著自己生長的水田。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追尋，像影子追逐太陽一樣。忘記苦累，忘記眼淚，甚至忘記自己。

只因稻穗是我心中的燈火，一直為理想亮著。

收稻謠

咯咯的笑聲，從稻叢中響起。金子似的稻粒，終于要畢業(yè)了。也即將開啟它們的生命之旅。故此，大家感慨萬千，激動不已。

一粒粒優(yōu)秀畢業(yè)生，都領取了秋天頒發(fā)的榮譽證書。每個人，以及老師們，都臉色紅潤。而微笑的小酒窩，盈滿歡樂。

回望過往，所有心事，都化為云煙，消逝殆盡。看著這一群群斗志昂揚，才華橫溢的學子，老農(nóng)嘴角漾起了微笑。是的。每日兢兢業(yè)業(yè)的播種者也該歇歇了。他們一個個聚首于一片片形容詞都描繪不盡的稻田，最后，手執(zhí)鐮刀，馬步穩(wěn)扎，痛痛快快地將所有的努力，所有汗水與果實統(tǒng)統(tǒng)裝入谷倉。

這個季節(jié)，只有數(shù)不清的快樂，只有沉甸甸的碩果；只有一顆顆稻粒唱響的鄉(xiāng)謠、民曲。

是的，我知道鄉(xiāng)人的生活也到了秋天，到了那個收割幸福的日子。大家怎能不開心呢？

稻論

成為稻禾吧！你就不會擔心埋沒的痛苦。

成為稻花吧！你就不會憂愁沒有清香撲鼻。

成為稻穗吧！你就不會遺憾此生的平庸。

成為稻稈吧！你就不會害怕你天真的膚色會黯淡。

成為稻火吧！你就不會一生碌碌無為。

是的，我們是一株黃皮膚，黑眼睛，講漢語的稻樹。

成為一株稻樹前，我們早已做好了為祖國獻身的抉擇。是的，一棵稻，可以實現(xiàn)我們的宿愿。

作為一棵稻，一棵可以讓人類安居樂業(yè)的谷物，有什么可以與之比擬？所以，我要奮不顧身地履行一棵稻的職責，讓我的生命種植在肥沃的泥土里，然后長出飽滿的谷穗，金燦燦的，照亮老百姓的笑容。

我承認我是稻米，乳白的汁，與營養(yǎng)的淀粉是我們的全部。只要人們需要，我們就會像每朵奔赴春天的鮮花一樣，驅(qū)散荒涼。

我們是純粹耿直的米，從來不懼犧牲，像威武護國的士兵；像無私奉獻的醫(yī)者；像奔赴貧瘠邊疆的科學工作者；像礦井下無數(shù)默默無聞的挖煤人，也像奮斗在城市的年輕人。是的。她們就是一粒粒不平凡的大米。她們經(jīng)過火焰的熬煮，清香撲鼻，潔白無瑕，呈現(xiàn)靈魂干干凈凈的本色和質(zhì)地。

米，是英雄。

她的血，不可倒在酒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