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一天（外二首）

雷曉宇

夜深了

月亮的塵土喑啞了整個人世

當你穿過無數道重門，再一次來到生之彼岸

嶄新的一天，正從遙遠的星空

一路風塵仆仆趕來。那落在窗臺上的

一片清澈的光，時間的神跡

正在其中顯現

暮雪

暮色如輕煙，一點點地

飄在雪地上。更早一些時候

雪也是這樣一絲一縷而又連綿不絕地

落下來的——

白雪尚未覆蓋的

都已被暮色小心含藏

門虛掩著，或有故人攜酒來訪

起風的時候，走出去看一眼

天上的孤月

也是一扇虛掩的門

觀想

噓！在遙遠的若爾蓋草原

一面湖水正在描繪白馬

它先是用簡筆勾勒馬的輪廓

再畫出馬的面龐、四蹄、結實的臀部

和拂塵一樣的尾巴。它是如此專注

完全不為我的離去所動，繼續在

白馬的輪廓渲染出一層金色的光暈

直到馬身上的每一根鬃毛，都絲縷清晰

當畫到馬深栗色的雙眼時，水面傳來了

一陣顫栗。高處的風把整座雪山也召了過來

在白雪的提示下，湖水才發現

飲水的白馬，已隨主人

步入了荒涼的人間。而它筆下的馬

則開始安靜地啃食水藻。但湖泊

只有那么大，水藻總有耗盡的一天

為此，湖泊開始描繪端坐在它身后

綿延數千里的若爾蓋草原

直到暮色四起，我已是星空浩瀚

風把遙遠的青草，吹到我和白馬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