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樓月,孫照紅
(1.長治學院 法律與經濟學系,山西 長治 046000;2.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北京 100101)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中,20次提到“風險”,61次強調“安全”,要求全黨“把安全發展貫穿國家發展各領域全過程,注重防范化解影響我國現代化進程的重大風險”。德國著名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在其代表作《風險社會:新的現代性之路》一書中提出:“階級社會的驅動力可以歸結為:我餓!反之,風險社會所觸發的運動可以表述為:我怕!共同的焦慮取代了共同的需求。”“餓”是對物質短缺、資源匱乏的生理反應,“怕”則是對風險社會不確定性因素的心理反應。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意味著在我國“餓”的難題已得到整體消除、徹底解決,社會更加和諧穩定。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影響人們安全感和社會和諧穩定的各種風險不再存在。相反,“全球正在進入具有高度不確定性的‘風險社會’時代,風險成為現代社會的重要特征,并正在改變現代社會的運行邏輯與規則,人類社會的價值理念、行為方式正在被系統化地重構”。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與全球化擴散、常態化防控使人們確切真實地感知到全球風險社會的來襲,感知到不確定性因素給人們帶來的恐慌、焦慮。伴隨著全球風險社會的來襲,各種風險越來越呈現疊加、交織、跨界、串聯、加速擴散之勢。應對風險、治理風險成為中國共產黨必須面對的重大考驗。
解決饑餓難題是千百年來億萬中國人民最樸素的夢想、最孜孜以求的夙愿,但是,這一難題只有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才得以解決。誕生在山河破碎、衰敗凋零、人民生活苦不堪言的舊中國的中國共產黨,一經成立便承擔起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的初心使命。解決好“餓”的難題,并在解決這一難題的基礎上提升人民的生活水平、增進人民的福祉成為落實這一初心使命的重要承載和重要體現,成為中國共產黨實實在在的目標和踏踏實實的行動。
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中國現代化的目標設想首先是工業化。1949年新中國的成立,意味著一個占全球人口四分之一的大國從此“站起來”了,但當時的中國仍然積貧積弱、一窮二白、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因此,如何解決物質生產能力低下的問題使中國真正“富”起來,如何改變物質生活資料匱乏的局面讓中國人民擺脫“饑餓”的困境,仍然任重道遠。在民主革命即將取得勝利之際召開的黨的七屆二中全會提出了“使中國穩步地由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把中國建設成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的目標,即建設現代化的工業。中國共產黨執政后召開的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明確提出了“四個現代化”,即“現代化的工業、現代化的農業、現代化的交通運輸業和現代化的國防”。在這個目標中,擺在第一位的是工業。新中國成立初期,黨帶領全國人民在短期內實現了工業化、完成了社會主義改造、建立了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到1964年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中國共產黨將“四個現代化”目標調整為“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在這一歷史階段,由于新生政權面臨著緊張的國內外局勢,在“發展和安全”的關系問題上,當時采取的是以保障安全為前提的發展,生產資源更多地傾向于國防安全、軍事科技,如“三線建設”“兩彈一星”等。
鄧小平同志把“小康”這一中國人民的樸素愿景融入中國式現代化的目標之中。改革開放之初,鄧小平提出:“中國式的現代化,必須從中國的特點出發。”那么,當時中國的特點是什么呢?人多、地少、底子薄,軍工產業、重工業比例偏高,而與人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農業、輕工業比例偏低。在對基本國情深刻認識的基礎上,鄧小平務實、冷靜、客觀地作出“現在中國仍然是世界上很貧窮的國家之一”的判斷,提出了“小康之家”和“小康社會”的奮斗目標。“我們要實現的四個現代化,是中國式的四個現代化。我們的四個現代化的概念,不是像你們那樣的現代化的概念,而是‘小康之家’。”鄧小平進一步把“小康社會”解釋為:“所謂小康社會,就是雖不富裕,但日子好過。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國民收入分配要使所有的人都得益,沒有太富的人,也沒有太窮的人,所以日子普遍好過。”小康社會的目標事實上是把人民群眾“日子好過”的生活期盼納入國家發展的大目標之中。后來,經過“三步走”“新三步走”“總體小康”“全面小康”,小康社會建設漸次推進并一步步變成人民群眾具體可感的生活。
進入新時代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接過從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改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接力棒。從側重“過程”的“建設”到側重“結果”的“建成”,再加上“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定性階段”“向終點線沖刺的歷史時刻”“決勝階段開局之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階段”“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期”等概念的提出,事實上是向全黨發出了總動員、向全社會作出了莊嚴承諾。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鄭重宣告:“經過全黨全國各族人民持續奮斗,我們實現了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在中華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歷史性地解決了絕對貧困問題,正在意氣風發向著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小康社會的全面建成,為黨的百年誕辰獻上一份沉甸甸的賀禮,也以實實在在的成就兌現了對人民的鄭重承諾。從此,困擾中國老百姓千百年的物質生活資料短缺、匱乏的絕對貧困問題被徹底解決,人們不再為吃、穿這些生存必需品而發愁、恐懼。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從1978年的171元增加到2020年的32189元”,“每天的面包”不再是人們為之奮斗的首要目標,“餓”不再成為人們擔憂的主要問題和不安全感的主要來源。
“饑餓”總是與“貧困”相伴相隨。當人們因“貧”而產生“餓”的生理反應時自然會產生對“餓”和“貧困”的害怕和恐懼等心理反應,所以,“餓”和“貧困”本身就是人們“不安全感”的重要來源。換言之,“餓”和“貧困”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導致貧困、重返貧困也是一種風險,即致貧風險和返貧風險。從這一意義上講,消除饑餓、減少貧困便減少了社會風險因素,治貧本身就是風險治理的重要內容,是國家治理、社會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貧困治理效果不理想,便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式現代化的探索軌跡記錄了黨領導人民一步步解決“餓”的難題的奮斗歷程,這一過程同時也是與“貧困”作斗爭的過程,是減貧、扶貧、治貧的過程。自1982年專項扶貧計劃啟動以來,我國有計劃地開展了大規模的扶貧行動,貧困人口大幅減少。到2000年,我國貧困發生率下降到3.4%,溫飽問題基本解決,率先完成了聯合國千年發展八大目標之首的“消滅極端貧窮和饑餓”目標,為全球反貧事業作出了突出貢獻。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反貧實踐進入“解決溫飽和鞏固溫飽”并舉的新階段,并在增加貧困人口收入的同時關注其發展和脫貧能力提升問題。進入新時代以來,為了徹底消除絕對貧困,我國制定和實施了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基本方略,提出了“兩不愁三保障”,其中,“兩不愁”是指穩定實現農村貧困人口不愁吃、不愁穿;“三保障”是指義務教育、基本醫療和住房安全的保障。把“兩不愁三保障”作為農村貧困人口脫貧的基本要求和核心指標,事實上已超出基本物質需求的范疇,證明了我國脫貧目標的更高層次、更高標準。
減貧不單單是中國面臨的問題和中國人民的期待,還是全球共同的難題和世界人民的共同期待。然而,中國積貧積弱的歷史長、貧困人口較集中、數量占比較大,因而減貧任務更為艱巨。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最大限度地進行了社會動員、最大限度地統籌協調國家資源,舉全國之力向貧困宣戰。中國創造了人類減貧史上的“減貧奇跡”,顯著縮小了世界貧困人口的版圖,譜寫了人類反貧困歷史的新篇章。作為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中國減貧本身就是對世界和平與發展的巨大貢獻。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的,中國“成為世界上減貧人口最多的國家,也是世界上率先完成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的國家。這個成就,足以載入人類社會發展史冊,也足以向世界證明中國共產黨領導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不僅如此,中國在脫貧攻堅中的實踐探索和成功做法也得到了國際社會的高度認可和贊譽,為其他發展中國家減貧工作提供了有益借鑒,為人類走向現代化探索了新路徑。
世界各國邁向現代化的進程都伴隨著各種不穩定和不確定性因素,這是全世界現代化進程的共性問題。在《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一書中,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提出了現代化與政治穩定的悖論,“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產生秩序混亂的原因,不在于缺乏現代性,而在于為實現現代性所進行的努力”。貝克基于對全球社會變遷特別是西方現代化進程的宏觀審視,認為風險是現代化的副產品。“肚子可以填飽,需求可以滿足;而文明的風險卻是個無底洞,永不饜足,無窮無盡,又可自我再生。”
與風險相伴隨的是“怕”,一方面是對現實世界的恐慌、恐懼、焦慮,另一方面也是對人類行為、人類活動的可能性后果產生的擔憂,意味著人類要為自身實踐活動所帶來的后果負責任。從這一意義上說,“怕”本身也是一種風險意識,是“風險倫理”的心理映射,“共同的焦慮”本身說明和強化了“風險共同體”的存在。在風險社會,雖然人們不再為吃不飽、穿不暖而奔走,卻有可能因吃的食物和藥品不安全、喝的水不安全、呼吸的空氣不安全、說的話不安全、人身不安全而感到害怕、恐懼。人們處于各種風險或不安全因素的包圍之中,不安全因素充斥、滲透在人們日常生活之中,讓人避無可避。而且,最讓人恐懼的恐怕還是恐懼本身,是對各種風險和不確定性因素的無能為力、無法掌控。以“反思現代性”為核心的風險社會理論雖然有些許消極和悲觀,但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一個事實,即風險社會這一全球性問題正在向我們襲來并日益成為人們避無可避的常態。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各種恐慌、焦慮、牢騷、憤怒、暴躁、逆反情緒甚至偏激、極端行為的出現,從根本上說都是對不確定性、未知性的“怕”,只是程度不同、表現不同而已。
對于中國來講,一方面,中國不可避免地會存在各國現代化進程中普遍存在的“現代化痛楚”。因為從現代化的本義來看,現代化過程本身就是一個從“傳統”走向“現代”的轉變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現代”因素與“傳統”因素相伴隨、相較量,彼此的張力、緊張關系不可避免。另一方面,與其他國家現代化過程相比,中國的現代化是“壓縮的現代化”,這一特點決定了中國現代化過程中的風險更為復雜。“在中國,它所具有的一個特征也導致了其與西方社會的一大區別,這就是‘壓縮的現代化’……這種現代化既加強了風險的生產,又沒有給風險的制度化預期和管理留下時間。”從現代化發展的長時段來看,西方國家“第一現代化”和“第二現代化”經歷了幾百年的發展歷程,而在中國,如果從新中國成立算起,到21世紀中葉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也只有100年時間。如果從改革開放算起,時間則更短。與這種“壓縮的現代化”相對應,西方國家幾百年現代化進程中的“歷時性”風險在中國則以“共時性”的風險出現,這是中國不得不面對的客觀現實和治理難題。而且,中國的現代化是在西方列強入侵下被裹挾到現代化洪流中來的,是經過了一個從“師夷長技以制夷”的被動學習到主動求變求強的過程的,這個過程中必然存在本土文化與外來文化之間的張力,存在西方意識形態的滲透風險。再加上中國人口眾多、疆域遼闊、多民族共存等因素,中國式現代化過程中的風險必然更為復雜。
正是因為認識到風險挑戰的存在和復雜,鄧小平把穩定提到“壓倒一切”的地位,把維護國家安全、社會安定作為“黨和國家的一項基礎性工作”來抓。早在1979 年,鄧小平同志就提出:“我們這么大一個國家,我們有了這么大一個雄心壯志,究竟怎么搞比較順,比較能夠經得起風險,比較能夠克服困難、克服障礙,求得比較快的發展,這個問題只能靠大家的集體智慧來解決。”“我們要把工作的基點放在出現較大的風險上,準備好對策。這樣,即使出現了大的風險,天也不會塌下來。”黨的十三屆四中全會以后,以江澤民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經受住了國內外形勢十分復雜、世界社會主義出現嚴重曲折的嚴峻考驗,并深有感觸地提出:“我們走過的道路很不平坦,遇到的關系我國穩定、安全和發展全局的政治、經濟、自然風險,可以說是頻頻發生,我們從容應對,順利地渡過了這些風險。我們從中經受了考驗和鍛煉,也增長了見識和經驗。”胡錦濤同志強調:“我們在推進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所負任務的艱巨性和繁重性世所罕見;我們在改革發展穩定中所面臨矛盾和問題的規模和復雜性世所罕見;我們在前進中所面對的困難和風險也世所罕見。”進入新時代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保證國家安全是“頭等大事”。黨的十九大把“防范化解重大風險”與“精準脫貧”、“污染防治”一起作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三大攻堅戰,并把“防范化解重大風險”作為三大攻堅戰之首,客觀地分析了國內外形勢和面臨的風險挑戰,要求全黨登高望遠、居安思危,以“應對重大挑戰、抵御重大風險、克服重大阻力、解決重大矛盾”,“更加自覺地防范各種風險,堅決戰勝一切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領域和自然界出現的困難和挑戰”。
回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式現代化探索的四十余年,我國經歷了1998年的特大洪水、2003年的SARS(非典)疫情、2008年的汶川地震等區域性風險,也經歷了2008年世界范圍的金融危機等全球性風險。黨帶領全國人民戰洪水、控非典、抗地震、化危機,一次次地成功應對。正如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所概括指出的:“由于國際上反共反社會主義的敵對勢力的支持和煽動,國際大氣候和國內小氣候導致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我國發生嚴重政治風波。黨和政府依靠人民,旗幟鮮明反對動亂,捍衛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權,維護了人民根本利益。黨領導人民成功應對亞洲金融危機、國際金融危機等經濟風險,成功舉辦二〇〇八年北京奧運會、殘奧會,戰勝長江和嫩江、松花江流域嚴重洪澇、汶川特大地震等自然災害,戰勝非典疫情,彰顯了黨抵御風險和駕馭復雜局面的能力。”
“進入新時代,我國面臨更為嚴峻的國家安全形勢,外部壓力前所未有,傳統安全威脅和非傳統安全威脅相互交織,‘黑天鵝’、‘灰犀牛’事件時有發生。”特別是在脫貧攻堅進入艱苦卓絕、迎難而上的攻城拔寨、全面收官之際,爆發了新冠肺炎疫情——這場新中國成立以來“傳播速度最快、感染范圍最廣、防控難度最大”的公共衛生事件。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成為脫貧攻堅戰過程中出現的新的變量,致使2020年第一季度中國GDP出現了6.8%的負增長,為脫貧攻堅、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解決“兩不愁三保障”增加了難度、加大了風險。疫情給服務業、傳統消費帶來了較大沖擊,與此相伴的是一些已脫貧人口存在返貧風險,一些中小企業生產經營出現困境,特別是建檔立卡、貧困勞動力外出務工遇到阻礙和推延,貧困地區農畜產品出現積壓、滯銷,產業扶貧增收受到很大影響,扶貧企業、扶貧車間不能按原定計劃開工,異地扶貧搬遷配套、農村道路修建、住房和飲水安全工程等扶貧項目不能按原計劃推進,掛職干部集中精力開展疫情防控工作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脫貧攻堅幫扶工作,深度貧困地區“兩不愁三保障”面臨較大挑戰。簡言之,在2020年這一脫貧攻堅決勝決戰之年、“十三五”規劃收官之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之年、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兌現承諾之年,“防范化解重大風險”和“精準脫貧”兩大攻堅戰相互疊加在一起,對黨的治國理政能力、抵御風險能力提出了嚴峻挑戰和考驗。
就是在如此困難和嚴峻的形勢下,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到2020年現行標準下的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是黨中央向全國人民作出的鄭重承諾,必須如期實現,沒有任何退路和彈性。這是一場硬仗,越到最后越要緊繃這根弦,不能停頓、不能大意、不能放松。”總書記鏗鏘有力的宣言彰顯了黨中央迎難而上的勇氣、脫貧攻堅的毅力和決心,同時也表明,疫情防控戰和脫貧攻堅戰都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大政治任務,無論哪一戰都是只能贏不能輸的大戰役、硬戰役;無論面臨多大困難,決戰決勝脫貧攻堅的決心都不能變、力度都不能減,必須做到戰“疫”戰“貧”兩不誤、戰“疫”戰“貧”都要贏。
越是艱難越顯決戰決勝之任務重、要求高,越是艱難越顯決戰決勝之決心大、干勁足、力度強,越是艱難越顯全黨全國全社會的齊心協力,越是艱難越顯黨的領導力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消除絕對貧困這一艱巨任務圓滿完成,全面小康的陽光和溫暖覆蓋到14億多人民、56個民族,覆蓋到960萬平方公里的每一個角落,進一步凸顯了黨“不為任何風險所懼,不為任何干擾所惑”的決心、毅力和能力。“2020年,全國群眾安全感為98.4%。中國長期保持社會和諧穩定、人民安居樂業,成為國際社會公認的最有安全感的國家之一。”
可見,小康社會的建設和全面建成、中國“減貧奇跡”的創造,不是輕輕松松、敲鑼打鼓就能實現的,而是堅持不懈的艱苦奮斗、頑強拼搏換來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一項項具體措施的落實換來的。在這個過程中,各種可以預見和不可預見的風險挑戰從未間斷過。
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后,物資匱乏的矛盾基本解決,人們在經濟上更加充裕、富足,“餓”帶來的不安全感自然消失,社會也更加和諧、穩定。但是,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日益增長,人民不僅關注吃好、穿好、住好、行好、用好以及各種民主權利等更高級的需求。中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仍然沒有改變,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問題仍然存在,由此引發的不安全、不穩定、不確定性因素仍然交織疊加。全面深化改革仍將繼續,這必然觸動方方面面的利益從而可能引發各種矛盾甚至沖突,有時也可能表現得較為激烈。再加上“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國際形勢,各種風險疊加在一起。因此,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并不意味著威脅人們安全、影響人們安全感的風險不再存在,不意味著影響社會和諧穩定、阻礙現代化進程的各種挑戰不復存在。相反,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一方面要鞏固既有貧困治理成果,另一方面還要應對相對貧困,要帶領全國人民實現共同富裕,要讓全體人民享有現代化的生活,這些都不是輕輕松松就能完成的事情。
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在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偉大征程中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在此之前的40余年,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致力于建設小康社會,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任務的圓滿完成,這意味著離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更近了一步;在此之后的30年,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踏上全新的現代化建設征程,繼續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沖刺。如同風險挑戰與改革開放以來40余年的現代化建設一路相隨一樣,今后30年的現代化建設新征程也絕不會是一路坦途,前進道路上必然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可預知和不可預知的風險挑戰。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和持續已經告訴人們,現代化進程中隨時可能出現各種風險,要重視這些風險并盡量避免風險從潛在轉向現實、從局部風險轉為全局風險。正因為如此,我國適時地把建構現代化的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作為重要任務,其中,風險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有構建起科學的風險治理體系、提高風險治理能力,才能積極、主動、有效地回應當前我國風險難題。
目前我國官方文件中雖然還沒有“風險社會”的提法,但從上到下對于“風險”“安全”的反復強調,特別是現實中各種風險挑戰的集中出現,事實上昭示了一個事實或者趨勢:風險社會正在向我們襲來。那么,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之路上,我們還會面臨哪些風險挑戰?中國共產黨風險治理還存在哪些短板和弱項,又如何補齊這些短板和弱項?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中,“風險”一詞共出現了10次之多。除了“總體要求”部分強調“戰勝前進道路上的各種風險挑戰”外,在其他部分也多處提到“風險”,包括“風險挑戰”“風險評估”“駕馭風險本領”“應對風險的能力”“抗風險能力”“金融風險”“預測預警預防各類風險能力”“國家安全風險研判、防控協同、防范化解機制”“防范抵御國家安全風險能力”“風險預警防范體系”等,內容涉及黨的領導制度體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等具體制度體系。這說明,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過程中面臨的風險來源領域寬廣、表現形式多元多樣。從風險源看,既有外來的也有內生的,既有黨外的也有黨內的;從風險的波及范圍看,既有局部的也有全局的;從風險內容看,既有經濟風險、政治風險,也有社會風險、自然風險。與“風險”相對應的是“安全”,指不受威脅、沒有危險和隱患的狀態。在這個文件中,“安全”一詞出現的頻率也非常高,包括“政治安全”“經濟安全”“社會安全”“生態安全”“生命安全”“國家安全”“人民安全”“糧食安全”“技術安全”“公共安全”“食品藥品安全”“軍事、科技、文化、社會安全”“對外開放安全”“海外同胞安全”。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我國現代化建設面臨的風險挑戰之多。
對于如何應對各種風險挑戰,《決定》在“總體要求”中提出:“戰勝前進道路上的各種風險挑戰,必須在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上下更大功夫”。換言之,完善“中國之制”、推進“中國之治”是戰勝各種風險挑戰的根本路徑。
從應對策略來看,風險治理必須有“全程”方案。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既要高度警惕‘黑天鵝’事件,也要防范‘灰犀牛’事件;既要有防范風險的先手,也要有應對和化解風險挑戰的高招;既要打好防范和抵御風險的有準備之戰,也要打好化險為夷、轉危為機的戰略主動戰。”在《決定》中,與“風險”搭配的動詞有“評估”“駕馭”“應對”“抗”“研判”“化解”“防范”“預測預警預防”等,這說明從風險應對和治理策略看,既要重視“事中”和“事后”,即風險發生后的“抗”“駕馭”“防范”“化解”“抵御”風險以及風險過后的總結和善后工作,也要重視“事前”預防和預警,即前期的風險“預測”“預警”“預防”工作。如果與黨的十九大報告作一個對比的話,可以發現,在動詞的運用上,黨的十九大報告多用“防范”“化解”“抵御”“駕馭”“防控”等詞匯,而《決定》多次提到“預測”“預警”“預防”,這是一大進步,同時也說明中國共產黨危機意識、風險意識的不斷增強。在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第三個歷史決議”中,“風險”一詞出現了20次,“安全”一詞出現了61次,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涵蓋政治、軍事、國土、經濟、文化、社會、科技、網絡、生態、資源、核、海外利益、太空、深海、極地、生物等諸多領域”的“總體國家安全觀”,要求“全黨增強斗爭精神、提高斗爭本領,落實防范化解各種風險的領導責任和工作責任”,“全黨必須清醒認識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絕不是輕輕松松、敲鑼打鼓就能實現的,前進道路上仍然存在可以預料和難以預料的各種風險挑戰”。這些都說明,中國共產黨越來越意識到風險應對和治理的重要性、緊迫性。今天的中國正處于一個建構和完善風險治理機制的戰略機遇期,經過新冠肺炎疫情的考驗和磨煉,中國共產黨必將在頂層設計的基礎上繼續查補風險治理短板、完善風險治理機制,這也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之路上中國共產黨必須面對的治理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