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 址 組詩

琚建波

遺址

在水的遺址上我只找到了渴

那些讓我牽腸掛肚的東西

都隨著碎裂的傷痕

埋在潮濕的風中

在往事的遺址上我只找到了我

和一介白色虛空的影子

那些自以為是的繁花已經悄悄開敗

關于結局

也許我再也說不出真實

只是信仰啊，近乎于神

是蔓延于生命表皮的東西

那些無法忘記的言語

早就成為爆裂的恐慌

無法隱喻

所以在痛苦的遺址上

我只找到了血

這唯一能夠刺痛我的

那記憶之中溫柔的苦

和澀

灰燼

多少年過去，我還在歌頌灰燼

歌頌它的不留余地

歌頌它的孤注一擲

歌頌它不管不顧或者絕情

多少年過去，我被生活燒過

但尚未燒毀

我被生活鍛打

但尚未成型

我被命運敲擊

暫未認命

我還沒有成為灰燼

我還沒有成為灰燼之中閃亮的鉆石

于是我還在歌頌著

歌頌著這些汪洋恣肆的東西

歌頌著自己的消逝

想象著自己的死亡

想象著自己靈魂的灰燼

是否會有赤紅之后的涼意

景興路

路過一個人的影子

路過一朵花的悲傷

沉默的天底

只有樹是筆直的

筆直得像一道傷口

看不見的灰塵像極了宿命的糾纏

風雨還在遠處

我已感知到了暴力

虛構邊緣的生活

深情的愛多像欺騙

較真的欺騙

卻又讓人深深沉醉

暗夜花開

仿佛一個句子被修辭擦亮

深沉的河底

終于亮出了魚的行蹤

一朵花開催生更多的偽飾

更多的偽飾映照著花開

世界多美

夢境陳舊

仿佛在黑夜里打碎一塊玻璃

我的心里終于住滿了

陌生的敵人

鬧巷

我總覺得自己丟失了什么，每次

走過這條鬧巷，身影無限拉長

被萬千人踩踏，重復他人的匆忙

孤獨是我的，消逝的時日

那一分一秒被喧鬧的塵世分割

碎片，是的，那也許是我未曾說出的話語

但絕不是一首尚未寫就的詩歌

前行，有誰用一盞燈照亮我

伸展的雙手，誰的淚水絢爛成花

那一定不是我，回轉之后

舊日故事之中的惆悵，還如星子閃爍

抬頭是秋天，鬧巷的空氣

藏著多少飛雁的影子和失路人的嘆息

我一定丟失了什么，從夢里出發

在浮城里迷路，每次，我總在尋找熟悉的聲音

春天沒有，夏天起了火，燒到冬天

也許我的孤獨鎖上了我的喉嚨，不曾發聲

也就沒有了欺騙，這一個高傲的行者

丟失了生活的詩意，眼睛蒙了沙

鬧巷之中穿梭著風暴，我拒絕和其他詩人相認

是的，我們平靜的血脈里，有著不可回溯的空

這正是鬧巷的本質，鬧出眼淚，焚化成灰

聽張懸

南方又在下雪，玫瑰色的風

鋪開了故事的底色，寶貝

你是我性感的秘密，是我暖色的傷

我又能成為你的誰，也許

打開的世界里，唯一收不回腳步

你從我的春天走過，寶貝

花朵是風中悅耳的婚禮，究竟是

五彩的燈光照亮了相遇，還是明亮的你

讓夜色更加絢爛。南國又在下雪了

你像個孩子張開了懷抱

但是虛空的塵世，你又抱住了什么

虛假的刀

多么偉大

一座山跌倒在

我傾斜的酒杯里

一行行大雁

迷失方向卻帶來了寒霜

我是掙扎的蜉蝣

藏在寂靜的天底

隨著酒杯傾斜

隨著山峰消瘦

隨著一朵野花守口如瓶

也如一把刀子忘記了鋒芒

在匆忙的塵世里虛假著

讀書

撿拾一地的星子

翻閱滿天的夢境

晶瑩的終究是幻想

停在空白紙頁上

是深深淺淺的抒情

和若有若無的嘆息

翻開時光翻開歲月

河流曲折遠方蜿蜒

大地蓄藏鐘聲

褪色的，多年前的懷想

讀書就是讀自己的悔恨

讀書就是讀自己的不甘

讀書多像渡河

讀書多像虛無的擺渡

總以為送出了自己

卻把自己牢牢控制在舊岸

空白的紙頁發著光

空白的紙頁發著光

星星落在眼眸深處就成為

碎裂的井水

一頁紙張等待著我

虛假或者真實

尖銳或者沉默

夢境或者桃花

逃避或者面對

空白的夜色閃著光

我坐在自己的對面

舉著手術刀

也舉起了自己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