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知識庫網絡推動知識共享

文/凱瑟琳·希勒（Kathleen Shearer）

開放科學已成為一種全球趨勢，旨在促進研究成果共享。國際開放獲取知識庫聯盟（COAR）是一家在全世界有150個成員和合作伙伴的國際協會，依據相關政策和實踐，集合基于能力構建的知識社區和知識庫網絡，代表知識社區在全球發聲。COAR在歐洲有德國和葡萄牙辦事處，也有兩家中國的成員單位，分別是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和北京大學圖書館。

當今很多問題都必須在國際層面解決

開放科學是一個全球趨勢，目的是讓每個人公開、便捷、多次獲取科學知識，能夠真正提高科學的影響力，推動新的科學發現，促進科學技術成果的轉化；同時，保障科學研究的質量，促進科學成果的透明，確保學術水準不斷提高。開放科學能真正改變人們進行研究和交流的方式，這是全世界不同國家都在實施開放科學政策的原因。但是我們也知道，僅有開放是不夠的，對健康的科學研究生態體系以及科研交流來說，多樣化非常重要。

國際社會作為一個整體，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當今社會面臨的很多問題都必須在國際層面共同解決。比如，聯合國在最近的報告中，強調了關乎全人類的氣候問題，并對這一問題發出了強烈的警告。同樣，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科學界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合作與共享，充分體現了科學研究界全球性的本質。世界衛生組織表示，病毒傳播要在每個國家都得到控制，只要有一個國家沒有控制住，全球疫情就不會結束。因此我們必須開展國際合作，共同應對許多世界性的重大挑戰。

開放科學面臨的阻礙

同時，科學研究也具有本土特征。在科學研究當中，本土研究是一個很重要的組成部分，但卻往往被忽視。研究人員要投身本土相關問題研究，因為其他國家或地區的情況可能與本土的情況不一樣。然而目前的科學交流體系強調國際化研究，迫使研究人員不得不在高影響力的國際期刊上發表文章。這種科學交流體系阻礙了本土科學的發展。我們真正想要實現的是一個既能夠支持科學的開放性和國際性，又能夠保證研究的多樣性，還關注本土科學研究的繁榮發展的研究體系。遺憾的是，重大系統性障礙阻礙了開放科學向更為平衡和包容的方向發展。

以語言為例，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員不得不用英文發表文章，即使英文不是他們的第一語言或首選語言，這會帶來很多問題。

首先，用英語發表文章，會使得非英語國家的公眾和社會沒有辦法讀取這些研究成果。《關于學術交流語言多樣化的赫爾辛基倡議》（）認為，人們往往忽視了本土和民族語言的重要性，阻礙了對當地研究成果的使用和利用。多樣化的國內和國際學術研究內容，對于保持廣泛的全球和本土課題研究是至關重要的。這種多樣性能夠使科學研究從不同的認知和方法論出發，接受不同學派的啟發，并且以不同語言呈現研究內容。用英語發表文章，使目前的科學交流體系對母語為英語的研究人員更為有利，對母語非英語的學者來說，用英語表達和闡述研究內容的難度更大。事實上，也有一些非英語期刊，但這些期刊不被主流索引和引用系統采用，因此研究人員通常不愿意在這些期刊上發表文章。英語作為通用語言，對知識在全球范圍內的傳播和分享起到了推動作用，但對科學研究也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包括傷害了研究的多樣性、語言的多樣性，使得研究受益不平衡。因此，在全球范圍內，本土研究和國際研究之間需要一個更好的平衡。

其次，期刊論文或專著作為科研成果的主要類型，被過分強調和考量，而其他類型的研究成果比如研究數據，卻缺乏產出激勵機制。受大學排名和國家評估體系的影響，全世界的研究人員都承受巨大壓力，努力在高影響力的期刊上發表文章以獲得認可。因此高影響力期刊權力極大，哪些研究重要、哪些文章可以發表由它們決定。要在知名期刊上發表文章，研究人員必須研究期刊編委會或歐美國家感興趣的熱門話題，而不是本土社區或者社會亟待解決的問題。這導致了對熱門課題的偏向性，使得學術界的關注點和驅動力局限于這些知名期刊上發表的文章，而忽略了其他重要的方面。研究人員陷入了這樣的惡性循環：學界鼓勵他們在高影響力的期刊上發表文章，他們用英文在期刊上發表論文，高影響力的期刊因而得以收取高昂的訂閱費和文章審閱費，資金直接流入大型商業出版商的手中，而規模小、多樣化的期刊和平臺沒有辦法獲得足夠的資金。《關于科研評價的舊金山宣言》認為，必須改進研究評價的方法，不要過分強調期刊影響因子等計量指標和衡量指標。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來自148個國家的2萬多家組織簽署了該宣言。

事實上，通過學術出版共享研究成果的主流體系越來越具有出版格式同質化的特征，越來越多的出版社掌握在少數商業出版商手中，他們對利潤最大化的需求顯然高于對健康科學體系的追求，所以我們需要打破這種局面。2020年4月，我和幾個同事發起了行動倡議，呼吁大家重視這些問題，明確相關利益主體為此需要做出的努力。

UNESCO開放科學建議書的價值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帶來了推動開放科學發展的契機。開放科學被推向公共視野，政府、民間和學術界真實感受到開放科學的運作方式和優勢。在疫情期間，人們見證了早期研究成果被廣泛分享，文章從提交到發表速度加快，研究數據和其他方案也被廣泛開放獲取。因CRISPR技術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珍妮弗·道德納（Jennifer Doudna）提到，疫情推動了科學范式的轉變，提高了公眾對科學的認可度，也促進了更多科學家的合作，提高了科學傳播的質量和速度。

但是一旦疫情結束，一切恢復正常之后，開放科學仍然會面臨挑戰。之前我們為了抗擊疫情而公開數據，那么如何解釋其他領域的研究成果無法免費公開獲取的問題？比如心血管疾病研究，它的研究成果也應該得到開放共享。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起草開放科學建議書，大力推動開放科學在全球范圍內的發展，為成員國實施開放科學政策和相關基礎設施建設提供框架。經過眾多利益相關方的參與和咨詢機構為期兩年的準備，《UNESCO開放科學建議書草案》在2020年9月正式向聯合國193個會員國提交，隨后由專家組完善，經過100多個國家在2021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大會上為期4天的商議，達成了高度一致的建議，具有極大影響力。

建議書中提到，要正視開放科學的基礎設施建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關鍵建議之一就是加強對基礎設施和服務的投資，并且表示開放科學服務應被視為一種必備的科研基礎設施，為社區所有并管理，由政府和投資人、機構根據不同的利益和需求共同出資建設。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它可以幫助學術界擺脫過分關注盈利的私營出版平臺，從而建立有利于公眾利益和科學發展的公共資金資助的基礎設施平臺。知識庫是開放基礎設施建設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能收集、保存大量的研究內容并提供訪問。知識庫秉承公平的開放科學原則，涵蓋控制權分配、包容性、多樣性、開放性、可訪問性、可持續性等多方面。

我們認為，現在是全球協作、共同發展的好時機，各機構、國家和區域合作伙伴要共同拓展業務，加強合作，推動知識庫網絡的建設。新冠肺炎疫情給開放科學發展帶來強勢勁頭，讓我們再接再厲，從根本上改變學術交流方式。（本文根據2021中關村論壇全球科技創新高端智庫論壇演講實錄整理而成，未經作者本人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