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壯舉

王貞虎

日本的一位旅行家，在非洲東部的薩般那自然保護區，曾親眼捕捉到這樣一個驚心動魄的鏡頭——

一群兩百來匹身披棕、白彩條花紋的斑馬，聚集在一塊兒，向遠處的一個沼澤地帶進軍。

驀地，茂密的草叢劇烈抖動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原來，一群非洲猛獅發覺了這群斑馬。為奪得美餐，它們正在朝斑馬群猛撲過去。這時，以聽覺敏銳著稱的斑馬們，也早已得到警報。它們加快了奔速，同時迅猛改變了前進的隊形：將原先零亂的隊伍變成環形——環的外圍是精壯牡馬（雄馬），中層是老馬和牝馬（雌馬），最里層是誕生不久的幼馬。

啊，一場生與死的大搏斗開始了！

得得的馬蹄聲，似機槍掃射一樣急驟；窮追不舍的獅群，如風馳電掣般迅猛；原野上升騰起股股塵埃，遮天蔽日，迷蒙了蒼穹；蹄聲、吼聲、風聲，交混回響，浩茫的搏斗場，籠罩著撕裂肝膽的恐懼。

逃生與獵食，脫禍與追襲，持續了許久，許久。斑馬本是長跑隊伍中的冠軍，要是沒有幼馬的包袱，早就將獅群遠遠地拋在后面了。但現在，由于幼馬緩慢的速度和環形隊列的不利，要甩掉追兵已成為不可能。因而，這樣一個嚴峻的時刻到來了：獅群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毛發蓬松的獅子，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怎么辦？要是被追上，首先是幼馬們難逃厄運。這時，后衛中一匹彪悍的牡馬急中生智，驀然放慢了腳步，前蹄騰空而起，昂首掀鬃，向飛奔而去的同伴們發出一聲悠長、悲壯的嘶鳴，仿佛在表示著愛與恨的傾訴，也仿佛在催促同伴們趕快逃離。然后，它嘩啦橫躺地下，用身軀阻止追兵。果然，追擊停止了，獅群一齊朝這一匹自愿獻身的牡馬撲去，兇殘、貪婪地撕扯它身上的肉塊。已經遠去的斑馬群，向自己的勇士發出一聲悠長的回鳴，算是對死者的回答，也算是對死者的哀悼。正在被吞噬的斑馬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它沒有后悔，因為它用自己的身軀拯救了兩百多個同伴的生命。

在浩茫的生物界，這愛的壯舉，這獻身的精神，是何等的驚心動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