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動裝置中的情感體驗影響因素研究

溫文龍，王峰，劉旖，蔣旭，王維凡

（江南大學，江蘇 無錫 214122）

隨著新媒體技術的快速發展，藝術創作在保留傳統技法的同時，通過更為豐富和多元的手法，建構觀者的參與體驗。設計藝術語言在情景與體驗、在場與虛擬的共生和互補中實現了融合與再造[1]。在城市公共空間設計中，互動作品的意義生成和語境是多維性的，不同觸點所引發的每一次互動都有其意義[2]，互動的多元化也凸顯了自由對話和信息共享需求在人與公共關系之間的重要性[3]。新媒體藝術重新定義了作品創造和體驗的關系，空間中的人由傳統的觀眾角色轉變為作品的參與者。作品擺脫了創作者個人表達所帶來的語境分歧，讀者的參與過程構成了新媒體藝術作品本身的價值[4]，同時“共同創作”顛覆了藝術家的主導權，改寫了藝術理論中“世界—藝術家—作品”的傳統語境[5]。綜上，新媒體藝術的互動、對話和非物質語境重構了讀者由觀眾向參與者的關系轉變，建構了多感官參與、行為互動到情感反思的多元化體驗，作品價值在讀者參與的過程中得以實現，人、空間、體驗三者在新媒體藝術語境中得到統一。

1 研究背景

互動裝置作為新媒體藝術的重要表現形式，不同于過往視聽形式的表達，通過重構空間元素來改變人們的思索和行為方式[6]。在滿足用戶視聽的基本需求之上，更為注重用戶在參與作品過程中的情感體驗：生理、心理和精神層面。因此，在互動參與的作品情境中，能夠創造積極情感能量的互動儀式可能是參與者獲得情感體驗的關鍵因素。注意力會影響情感的帶入程度與激烈程度，從而帶來不同的喚醒度。柯林斯肯定了情感可以成為群體行為的動力，情感與注意力相互刺激與促進，并轉化為態度與行為[7]。作品通過預先設置好的、規范的、表演性和趣味性的互動儀式，為參與者創造體驗情景場，在儀式互動中體驗、分享和傳遞情感能量，并通過“鏈”的可持續性來維持持續參與的高情感體驗。因此，本文基于互動儀式鏈理論，認為在互動裝置體驗過程中，互動儀式是提升參與者情感體驗的關鍵要素，并基于情感化設計理論、積極共鳴理論和體驗閾值來建構互動裝置的情感體驗建構模型，獲取影響參與者情感體驗的關鍵要素和影響路徑。

2 研究理論基礎與模型

2.1 研究現狀

圍繞互動裝置的研究已有多項成果。周曉蕊等[8]研究了互動裝置在社會情感培育方面的理論和方法，但并未從深層次探討互動裝置對于個體情感彰顯作用的影響因素。戴世富等[9]研究了互動裝置藝術在企業品牌傳播中的互動模式和應用策略，提出消費者從旁觀者的角色變成互動裝置作品參與者及意義的構建者。張蘇卉[10]研究了互動裝置的生態取向，提出互動裝置可以實現生態理念的傳達和接受，并激發公眾的生態意識。以上研究大多從宏觀層面表述互動裝置的藝術特性和社會價值，并未深層次探討互動裝置對于讀者情感體驗的內在影響因素。因此，本文基于情感化設計、互動儀式鏈和積極共鳴理論，探討在讀者參與作品過程中，互動儀式對讀者體驗感的影響因素和機制。對于其他領域的研究成果，例如衛海英等[11]探討了服務儀式對消費者幸福感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服務儀式對消費者幸福感有積極的影響。程娟等[12]探討了社交媒體環境下用戶閱讀推廣持續意愿研究，結果表明感知易用性、感知有用性顯著正向影響用戶閱讀推廣時的沉浸體驗，但是不能產生顯著的持續意愿。周慶安等[7]探討了情感作用下推特政治傳播路徑：情感的激發喚醒、情感能量的聚集與共振和群體認同與情感傳播等。以上研究為本文研究提供了思路和見解。

2.2 情感化設計

在互動裝置藝術的情感營造中，往往伴隨著參與者的感官、想象和情感等復雜的組合形式，唐納德·諾曼（Donald Norman）提出了用戶情感體驗的層次理論，將用戶情感體驗從下至上分為三個層次：本能層、行為層和反思層[13]。在互動裝置的參與過程中，基于本能層的多感官參與和行為層的交互行為，使參與者達到了情感上的共鳴，并通過參與者與作品的互動，帶給參與者更深層次的反思。鐘鳴在此基礎上提出通感體驗的三個層次：移覺式、混覺式和心覺式通感[14]，用戶情感體驗營造是一個從認知到達知覺、從視覺到達思維、從感受到達意欲[15]的層次上升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無論是低層次的生理感知還是深層次的反思共鳴都是為了創造受眾與作品的高質量、深度連接，從而獲得情感滿足。

2.3 互動儀式鏈理論

在互動裝置藝術中，互動儀式的核心在于人與裝置之間的互動，通過預設的互動形式、流程和環境，可以不僅讓藝術作品同消費者產生行為、生理上的交互關系，例如肢體、行為、聲音、觸摸，同時也可以產生心理上的交互關系。蘭德爾·柯林斯[16]提出的互動儀式鏈理論認為群體的互動儀式是一個由各要素組成的具有因果關聯與反饋循環的過程，參與者在有界的空間內共同關注于相同的焦點時，無論人們是否認知到他人的存在，都會因共處一個“場”而相互影響，在互動裝置所營造的情感場中，人們也會因為共同聚集產生并分享情感能量，通過“鏈”來進一步提升認同感和互動意愿。互動裝置的交互性、在場性和情感性特征恰好滿足柯林斯互動儀式理論中的條件要素，柯林斯互動儀式理論與互動裝置的要素適配見圖1。

圖1 互動儀式理論與互動裝置的要素適配Fig.1 Theory of interactive rituals and the element adaptation of interactive installations

公共空間下的裝置互動儀式往往是一種面對面的即時互動，一方面參與者與裝置作品的互動滿足了獵奇體驗，另一方面通過互動裝置的紐帶作用，參與者之間也形成了情感流動和共鳴，最終形成了良好的情感體驗。

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互動儀式對參與者情感體驗具有正向影響。

2.4 積極共鳴理論

Fredrickson[17]把高質量的人際瞬時連接稱之為積極共鳴，體現在：共享積極情緒；互相的關心與關注；行為上和生理上保持同步。柯林斯也指出積極共鳴的程度取決于連帶和同步的節奏強度，有節奏的同步可以帶來群體團結和情感能量的提升。在互動裝置所形成的情感場中，當參與者開始越來越密切關注其他參與者共同的行動、更知道彼此的所做所感，也更了解彼此的意識時，他們就會更強烈地體驗到其共享的情感。在這一過程中，參與者情感與關注焦點的相互連帶，使在場的參與者產生了共享的情感和認知體驗。

2.5 體驗閾值

體驗閾值是指可感知到的體驗差異的界限和范圍。由于參與者生理和認知的個體差異，對事物的加工和處理能力有所區別，獲得的體驗結果也有所不同[18]。互動裝置作為新型的媒介表達形式，其體驗閾值因人而異，對于有互動經驗的參與者來說，其體驗閾值下限較高，除非有其經驗符號外的刺激加入才會形成較高的情感能量。而相較于沒有互動經驗的參與者來說，每一次互動參與都是新奇的體驗，也更為容易獲得較高的情感能量。本文認為互動儀式能否提升參與者情感體驗與參與者的體驗閾值有著極強的相關性，主要原因有二：首先，體驗閾值影響情感能量的獲取，較低的閾值下限更容易對刺激產生較高的情感能量；其次，不同的體驗閾值影響積極共鳴的產生，參與者不同的體驗閾值會導致連帶和同步的節奏混亂，從而影響積極共鳴的產生，最終影響參與者的情感體驗。

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1）H2：體驗閾值在互動儀式和積極共鳴之間起到調節作用。

2）H3：體驗閾值在互動儀式和情感體驗之間起到調節作用。

3）H4：積極共鳴的中介作用被體驗閾值所調節，具體來講，當體驗閾值程度較低時，積極共鳴對互動儀式與讀者情感體驗之間正向關系的中介效應越大；當體驗閾值程度較高時，積極共鳴的中介效應減小。

基于上述理論假設，研究互動裝置的情感化建構因素模型。該模型共含有4 個變量，其假設影響關系，如圖2 所示。

圖2 本文研究的假設模型Fig.2 Hypothetical model studied in this paper

3 研究設計與數據分析

3.1 變量選取

本文通過問卷調查法進行數據收集，對模型框架和假設進行效度檢驗，研究模型包含4 個變量，每個變量和題項均源于國內外成熟的量表以確保研究的內容效度。結合已有研究成果，選用信度和效度良好的量表，并根據本文的研究內容進行修改和整合。

1）自變量：互動儀式，指的是互動裝置的預設互動流程和互動形式，參考Kapitány 等[19]的儀式有效性測量，共3 個維度，6 個題項。

2）中介變量：積極共鳴，指的是參與者之間共享積極情緒的程度，表現在參與者們行為和生理上的節奏同步。參照Brett 等[20]開發的量表和互動儀式結果，分為3 個維度，6 個題項。

3）因變量：情感體驗，指的是參與者的總體滿意度評價和情感反應，參考Lee 等[21]和情感化設計理論進行維度分析測量，共3 個維度，6 個題項。

4）調節變量：體驗閾值，體現了參與者的EE（情感能量）差異傾向，參考RandallCollins 的互動儀式鏈理論，主要采集讀者已有的符號資本，共2 個維度，4 個題項。

本研究所包含的變量測量方式均采用Likert 7 點量表進行，1 表示“非常不同意”，7 表示“非常同意”。具體變量和題項見表1。

表1 變量和題項設計Tab.1 Variables and item design

3.2 問卷設計

研究采用問卷調查的形式對假設模型進行驗證，問卷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介紹研究目的，引導被測者回憶參與互動裝置的過程，從而保證樣本的有效性；第二部分，獲取信息，包括被測者的基本統計信息和參與互動裝置的頻次，便于樣本的篩選和提取；第三部分，問卷主體，根據量表依次調查被測者的儀式感知、情感共鳴、情感體驗和持續意愿。

3.3 樣本搜集

此次問卷調查采用線上和線下相結合的方式，調查對象包括參與過裝置互動體驗和對其有所認識的用戶。研究共收回338 份問卷，其中得到有效問卷300 份，有效測試對象人口統計特征如表2 所示。

表2 有效調查對象人口統計特征Tab.2 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of valid survey respondents

3.4 數據分析

本文使用SPSS26.0 和AMOS21 軟件對問卷數據進行統計分析，首先根據所收集的數據對假設模型中的測量變量進行信效度檢驗；其次，在信效度合格的情況下對假設的模型進行回歸分析。

3.4.1 信效度檢驗

信度分析可以檢驗量表中數據是否穩定和一致。利用SPSS26.0 軟件中的Cronbach'sα 系數計算測量模型的信度。一般而言，在基礎研究中，各變量的Cronbach's α 系數值均大于0.7 時，即表明調查數據有較好的信度。經檢驗，結果如表3 所示，調查數據整體信度為0.866，各潛在變量的Cronbach's α 值均在0.7 以上，處在0.913～0.942，表明所有變量的內部一致性較高；其次，各潛變量對應的題目因子載荷值均大于0.7，表明各潛變量對應的所屬題目具有代表性，同時各潛變量的平均方差變異系數AVE 值均大于0.5，組合信度CR 均大于0.8，表明聚斂效果較為理想且具有較好的內部一致性。最后測量模型的擬合指數如表4 所示，RMSEA=0.054，小于0.08；CFI=0.967，PNFI=0.820，IFI=0.968，均大于0.9。另根據表5 顯示的數據結果可知，各變量的AVE 算術平方根均大于其相關系數，說明區分效度良好。綜上所述，本研究數據顯示信效度良好，可以進行下一步研究測試。

表3 信度和聚斂效度分析Tab.3 Reliability and convergence validity analysis

表4 多因子結構效度分析表Tab.4 Multi-factor structure validity analysis table

表5 區分效度檢驗結果Tab.5 Discrimination validity test results

3.4.2 模型擬合檢驗

采用SPSS 軟件對數據進行回歸分析以驗證假設。首先檢驗H1：互動儀式對參與者情感體驗具有正向影響。通過建立回歸模型分析變量之間的相關具體形式，確定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

根據表6 的回歸分析結果可知，Sig 值為F 臨界值的概率，模型1 的顯著性概率為0.000，小于0.05，拒絕回歸系數都為0 的原假設，說明模型擬合效果較好。由回歸系數表可知，自變量互動儀式的顯著性P值小于0.05，達到顯著性水平，且回歸系數為正，說明互動儀式對情感體驗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結果初步支持假設H1。

表6 區分效度檢驗結果Tab.6 Results of discrimination validity test

采用Process 插件下的模型8 進行有調節的中介效應分析，分別檢驗H2、H3 和H4。即檢驗體驗閾值的調節作用。檢驗結果如表7、表8 和表9 所示。若交互項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調節效應存在，反之則不存在。總效應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總效應存在。直接效應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直接效應存在。間接效應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間接效應存在。

表7 體驗閥值在互動儀式和積極共鳴的調節效應表Tab.7 Moderating effect of experience threshold in interactive rituals and positive resonance

由表7 可知，交互項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交互作用顯著，且系數為負，說明體驗閥值在互動儀式和積極共鳴的影響中有反向調節作用，即體驗閥值越高，互動儀式對積極共鳴的影響越小，結果初步支持假設H2。

由表8 可知，交互項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交互作用顯著，且系數為負，說明體驗閥值在互動儀式和情感體驗的影響中有反向調節作用，即體驗閥值越高，互動儀式對情感體驗的影響越小，結果初步支持假設H3。

表8 體驗閥值在互動儀式和情感體驗的調節效應表Tab.8 Moderating effect of experience threshold in interactive rituals and emotional experience

由表9 可知調節變量體驗閥值在高、中低三組情況下，直接效應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直接效應顯著；當調節變量在低分組和中間組時，間接效應在95%的置信區間未經過0，說明間接效應顯著；而當調節變量在高分組時，間接效應在95%的置信區間經過0，說明間接效應不顯著。綜上可知有調節的中介作用成立，體驗閥值越高，積極共鳴的中介作用越小；體驗閥值越低，積極共鳴的中介作用越大，結果初步支持假設H4。除此之外，各假設的標準化回歸系數已在如圖3 所示的模型路徑中標注。

表9 有調節的中介效應表Tab.9 Table of moderated mediation effects

圖3 模型路徑分析結果Fig.3 Model path analysis results

4 結果與討論

4.1 研究結論

本文從互動行為本身出發，從互動儀式鏈的理論視角探討了人與藝術裝置互動背景下互動儀式對參與者體驗感的影響和積極共鳴的心理機制。本文采用問卷調查方法進行數據收集和實證分析，主要結論如下：

1）互動儀式正向影響參與者體驗感，同時積極共鳴充當中介作用間接影響參與者體驗感。在互動裝置所形成的情感場中，互動儀式促進參與者的情感連帶和同步，從而形成積極共鳴和情感體驗的提升。同時有節奏的同步可以帶來高程度的積極共鳴，影響情感體驗程度。

2）體驗閾值作為調節變量，即在互動儀式和情感體驗之間發揮調節作用，同時也是積極共鳴中介作用的調節變量。體驗程度的個體性差異對積極共鳴提出了較高要求：當參與者體驗閾值較低時，積極共鳴對互動儀式與讀者情感體驗之間正向關系的中介效應越大；當體驗閾值較高時，積極共鳴的中介效應減小。

4.2 理論貢獻

首先，已有文獻大多集中于技術實現和特征描述，只有少量研究從情感體驗角度關注互動裝置與參與者之間的互動行為，本文從互動行為本身的視角，探討互動儀式對互動裝置參與者體驗感的影響和積極共鳴帶來的情感提升。關注于互動儀式對參與者產生影響的內在機制和因素分析，關注互動儀式對參與者產生的影響，對現有文獻形成了有益補充，并啟發了后續的研究者在研究作品體驗問題時，可以將互動儀式納入整體理論框架中進行考慮。其次，推動了互動儀式理論在裝置藝術作品領域的運用，初步探討了在互動裝置領域，互動儀式對參與者的影響效應，同時本文提出的積極共鳴中介機制和體驗閾值的調節作用，對儀式和情感體驗研究均是有益的拓展。

5 結語

基于情感化設計理論、積極共鳴理論、體驗閾值和互動儀式理論，探尋裝置互動儀式對參與者情感體驗的影響因素，提出互動裝置用戶體驗影響因素模型，并通過Amos 進行實證檢驗，分析影響互動裝置用戶體驗的因素和內在機制，有利于設計師和決策者在制作互動裝置時可以將互動儀式納入考量范圍，從而提升參與者的情感體驗。互動裝置作為公共空間中藝術表達的重要載體，更注重于參與者的體驗、思考和情感的共鳴。從互動行為儀式本身來探討互動裝置對于參與者的影響機制和因素，有助于人們對參與者情感體驗形成的本質有所認識。此外，研究尚存在一些局限和不足之處：本研究采用調查法進行假設檢驗，假設變量中體驗閾值的個體化差異明顯，難以進行嚴謹的量化分析，后續研究可通過實驗法來細化驗證體驗閾值在互動儀式對參與者情感體驗中的影響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