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 婷,馬研碩
(內蒙古科技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內蒙古 包頭 014010)
創新在中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占據核心地位,企業技術創新是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工作的重中之重。相比美國等發達國家,中國企業研發投入仍然不足,近年來研發操縱問題日益顯現。已有研究發現,企業管理者為達到自利目的,會選擇進行迎合式研發,甚至進行虛假研發,其動機包括得到高新企業認定[1]、獲取創新補助[2]、緩解融資壓力[3]以及減少稅負[4-5]等。企業研發過程中存在的嚴重信息不對稱導致研發操縱行為得不到有效識別和監督,研發過程的真實性得不到保證。企業研發投入水平較低時,如果出于某種動機進行研發操縱,研發投入表面上提高,但其會計信息可靠性下降,對企業資源造成浪費,影響企業創新效率[6],降低企業未來業績[7]。
國務院國資委于2009年頒布新版 《中央企業負責人經營業績考核暫行辦法》,首次將經濟增加值EVA (Economic Value Added)作為核心考核指標,計算細則中將研究開發費用作為調整項,旨在激勵高管做出加強研發創新的決策。有學者認為EVA考核可以從根本上改變企業對研發投入的態度,將其視為一項投資,提升企業價值[8]。郝婷等[9]通過研究獲得EVA考核促進企業增大研發投入的經驗證據。其他學者從市場競爭環境、高管薪酬激勵等視角入手,得到了同樣結果[10-11]。但是,目前鮮有學者對EVA考核下企業研發投入增加的真實性進行探討。EVA值計算中關于研究開發費用的調整項可以理解為企業當年的研發投入量越多,計算出的當年EVA值越高,如果企業為了提高EVA值而虛增研發投入,就會出現研發操縱行為,這對企業價值提升有負面影響。因此,EVA考核是否會引發研發操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此外,EVA考核激勵企業進行研發投入的最終目的是提升企業價值,但目前學者對此沒有統一的結論[12-13],也鮮有學者研究研發操縱在EVA考核與企業價值關系中的作用機理。基于此,本文對上述問題進行深入研究。
本文的理論貢獻為:①剖析EVA考核對研發投入可能存在的負向激勵機理并進行實證檢驗,完善EVA考核對研發投入激勵效果的相關研究。②從業績考核角度探究EVA考核指標與研發操縱行為的關系,拓展研發操縱驅動因素的研究。③將研發操縱納入EVA考核與企業價值關系的研究框架,厘清EVA考核影響企業價值的機制,進一步豐富EVA考核經濟后果的研究內容。
關于企業研發操縱行為,除了虛增研發投入的正向研發操縱,還包括刻意削減研發投入的負向操縱和調控研發資本化支出與費用化支出比例的操縱。負向研發操縱是企業進行真實盈余管理的一種手段[14],管理者通過削減研發投入來調控當期利潤、緩解業績壓力[15-16]。此外,盈虧幅度較小或者處于盈虧臨界點的公司,以及處于虧損、利潤下降壓力下的公司均傾向于降低研發投入來操控盈余[17-18]。調控研發資本化、費用化支出比例的操縱源于會計準則沒有明確劃分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會計處理具有較強自主性[19]。其動機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盈余管理,企業將本應費用化的研發支出進行資本化;一種是減少稅負,企業選擇將研發支出費用化[20]。上述3種研發操縱行為產生的根源在于研究開發活動具有較強的專業性和技術性,研發過程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其真實性難以得到有效監管,這為管理者進行研發操縱提供了可行性。
EVA考核可能引致的研發操縱行為主要是正向研發操縱,即通過無效虛增研發投入以達到迎合考核的目的。國資委規定的EVA計算公式中,關于研究開發費用的調整項在一定程度上使研發操縱具備可操作性。計算細則指出,企業財務報表中管理費用項下的研究與開發費和當期確認為無形資產的研究開發支出均可加回到企業凈利潤中。對于管理費用項下的研究與開發費,其在計算時作為費用抵減利潤,然后通過會計調整又加回到凈利潤中,在不考慮加計扣除政策下,不存在操縱的空間。如果企業享受175%加計扣除政策,則費用化研發支出不再以75% (1-25%)而是以56.25% [1- (25%×175%)]抵減凈利潤,但是在計算EVA值時卻以75%加回,EVA值因此提升了費用化研發支出金額的18.75% (75%-56.25%)。對于當期確認為無形資產的研究開發支出,作為資產通過會計調整加回到企業利潤,這切實提高了EVA值。如此,研發操縱的手段可包括將原本應該費用化的研發支出資本化,擴大研發支出的歸集范圍,以及用實際業務活動虛增研發支出[21]。另外,在EVA理論中,研發費用調整項加回到凈利潤后,需以資產的形式進行分期攤銷,當期攤銷的部分抵減當期利潤,而國資委規定的計算方法則是直接加回,不做攤銷處理,可見其對研發投入的激勵程度更高,但也提高了研發操縱的 “性價比”。據此,提出假設H1: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EVA考核實施后,管理者會進行正向研發操縱迎合EVA考核。
企業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所有者關注的是企業長遠價值,而經營者看重自己任期內的短期業績,為避免代理人出于自身利益而做出不利于企業發展的短視行為,建立科學合理的業績評價機制是重要手段[22]。EVA考核的核心指標是經濟增加值,它衡量企業資本收益與成本之間的差額,該指標能更合理、有效地評價企業管理者做出的決策是否有利于提升企業價值[23]。EVA考核的會計調整項可降低管理者對戰略投資周期長、風險高的顧慮,進而激勵管理者進行戰略性投資[9]。更重要的是,EVA考核有效地將企業價值與管理者利益相掛鉤,由于EVA值提升后可獲得薪酬獎勵或職位晉升,管理者會盡可能地站在所有者立場上考慮如何提升企業價值[24]。據此,提出假設H2a: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EVA考核實施整體上促進中央國有企業的企業價值提升。
機會主義是人的天性,雖然EVA考核在理論上可以提升企業價值,但現實中管理者出于自利,可能會操縱EVA值[25],如前文所分析的研發操縱行為便是盈余管理的手段之一。首先,不同于傳統企業績效考核指標,EVA考核強調 “股權資本不是免費的”這一理念,只有企業盈利高于所有資本成本,才能說明管理者是在為股東創造價值[24],這無疑是對管理者制定了更高的業績考核標準,增加了管理者的業績壓力。其次,國資委每年公示企業負責人的經營業績考核結果,如果考核結果低于同行業平均水平,勢必對管理者在行業內的聲譽造成影響,增加管理者的行業聲譽壓力。另外,EVA考核指標與管理者薪酬直接掛鉤,完成考核目標可以為管理者帶來豐厚的薪酬回報或職位晉升。因此,管理者有強烈操控EVA考核指標的動機。EVA值雖然在衡量企業價值創造上具有優勢,但其仍是事后評價的財務指標,其計算仍未脫離傳統會計數據,管理者依然可以通過盈余管理行為來操控稅后凈利潤。另外,管理者可以利用信息不對稱對諸如研究開發費用等調整項進行操縱,這為管理者提供了新的盈余管理空間。
舞弊三角理論認為,企業舞弊行為的產生由壓力、機會、自我合理化三要素構成[2]。類比舞弊三角理論,通過上述分析,在EVA考核下管理者已經具備壓力和機會兩個要素并且可能試圖尋找借口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以致不違反自身的道德觀念或行為準則,比如認為自己的行為是考核壓力下的無奈之舉,且不會給公司帶來較大影響,或者盲目自信自己之前的經營理念,不認同新的考核方式等。倘若如此,舞弊三要素便全部構成,管理者操控EVA值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如果考核實施后,EVA值的增加有 “水分”,那么便無法達成EVA考核的初衷,甚至可能會因為管理人員的操縱行為,影響企業的長期發展,抑制企業價值提升。據此,提出假設H2b: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EVA考核實施整體上沒有促進中央國有企業的企業價值的提升。
現有對EVA考核是否增強了研發投入與企業價值之間正向關系的研究,結果不盡如人意,即EVA考核削弱了研發投入與企業價值之間的正相關關系[26-27]。其原因可能正是EVA考核實施后增加的部分研發投入是非效率的,可能存在研發操縱。目前鮮有關于研發操縱對企業價值直接影響的研究,只有譚青等[5]對通過研發操縱獲得稅收優惠的企業進行研究,發現此類企業雖能在短期獲得更多的稅收優惠,但降低了企業價值與持續經營能力。其他學者以企業績效[7]、專利產出[6,28]、企業高質量發展[3]等指標作為經濟后果間接研究研發操縱與企業價值的關系,結果表明研發操縱對以上指標均具有負面影響,不利于企業價值提升。前文已經分析EVA考核可能對企業價值產生的兩種不同影響,對于研發操縱在EVA考核與企業價值之間究竟起何作用也存在兩種可能性。如果EVA考核促進企業價值提升,則即使研發操縱行為存在,從整體看,EVA考核機制的正向激勵效果大于負面效果,研發操縱在EVA考核與企業價值之間發揮遮掩效應;如果EVA考核沒有促進企業價值提升,則可能因為研發操縱行為的存在,研發操縱在其中發揮中介效應,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釋為什么EVA考核反而削弱了研發投入與企業價值的正向關系。據此,提出假設H3a:正向研發操縱在 “EVA考核—企業價值”關系中發揮遮掩效應。假設H3b:正向研發操縱在 “EVA考核—企業價值”關系中發揮中介效應。
選取2008—2020年滬深A股上市的中央國有企業為樣本,為了避免時間趨勢因素的影響,選取未實施EVA考核的A股民營上市企業作為對照組,構建雙重差分模型。參考余明桂等[29]的研究,將最終控制人為國務院國資委的界定為央企,個人或民營主體的界定為民企。對數據進一步篩選:①剔除金融類公司;②剔除ST、*ST公司;③剔除未披露研發投入或研發投入數據在樣本時間區間內嚴重缺失的公司;④剔除相關數據缺失的樣本觀測值。最終得到13年6517個樣本觀測值,其中央企1345個 (123家公司),民企5172個 (478家公司)。本文采用的相關財務數據和企業特征數據來源于WIND數據庫、國泰安數據庫和上市公司年報。為了消除極端值影響,對連續變量進行1%水平的Winsorize處理。
被解釋變量或中介變量ABNORMAL_RDIN為企業研發操縱,參考Skaife等[30]的研究,采用以下模型度量企業研發操縱行為。
RDi,t=μ0+μ1RDi,t-1+μ2×NETCASHi,t-1+
μ3PROFITi,t-1+μ4SIZEi,t-1+μ5×
NONOP_CFi,t+εi,t
(1)
(2)
(3)
在上述模型中,RDi,t與RDi,t-1分別表示公司本年度與上年度的研發投入,NETCASHi,t-1為公司上年度現金和現金等價物與短期負債的差額,PROFITi,t-1為企業上年度特殊項目之前的利潤,SIZEi,t-1為上年度企業規模,NONOP_CFi,t為本年度的投資活動與融資活動現金凈流量之和,TAi,t為公司總資產。NORMAL_RDi,t為根據模型 (1)和 (2)擬合出的正常研發投入,ABNORMAL_RDi,t則是通過計算公司當年實際研發投入強度與正常研發投入強度的差額得到的異常研發投入強度,后對其數值進行乘以100的處理,最終得到的數值為研發操縱程度。考慮到研發投入在行業之間存在差異,本文采用年度行業數據。
被解釋變量FV為企業價值,參考現有相關文獻,本文選用托賓Q表示企業價值,其計算方式為企業市值與總資產的比值。
解釋變量EVA考核用虛擬變量EVADUM、PERIOD與兩者的交互項EVADUM×PERIOD表示,即采用雙重差分法探究EVA考核對被解變量的影響。如果公司實施EVA考核,則EVADUM=1,否則為0,即央企為1,民企為0。當樣本觀測值的年份處于EVA考核開啟時點之后,PERIOD=1,否則為0,即2010年及以后為1,2010年前為0。主要關注交互項EVADUM×PERIOD的系數正負與顯著性水平。
控制變量的選取參考夏寧等[31]的研究,變量定義見表1。
本文設計3個模型對EVA考核、研發操縱與企業價值三者的關系進行檢驗,公式為:
ABNORMAL_RDINi,t=α0+α1EVADUMi,t+
α2PERIODi,t+α3EVADUMi,t×PERIODi,t+
ControlVariablei,t+εi,t
(4)
FVi,t=β0+β1EVADUMi,t+β2PERIODi,t+
β3EVADUMi,t×PERIODi,t+ControlVariablei,t+εi,t
(5)
FVi,t=γ0+γ1ABNORMAL_RDINi,t+
γ2EVADUMi,t+γ3PERIODi,t+γ4EVADUMi,t×PERIODi,t+ControlVariablei,t+εi,t
(6)
模型 (4)用來檢驗是否存在企業進行研發操縱來迎合EVA考核,即檢驗假設H1。模型 (5)用來檢驗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影響,即檢驗假設H2a與H2b。模型 (4)~ (6)聯合檢驗研發操縱在EVA考核與企業價值間是否發揮中介效應,即檢驗假設H3a與H3b。本文對于面板數據回歸進行豪斯曼檢驗 (Hausman),其檢驗的p值為0.0000,所以模型 (4)~ (6)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在雙重差分—固定效應模型中,定義是否參與EVA考核的變量EVADUM則被省略。

表1 變量定義及計算方法
樣本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2。研發操縱最小值為-3.0225,最大值為14.2381,說明企業存在負向操縱與正向操縱,均值為-0.0951,中位數為-0.1856,兩者均為負數,表明在研發操縱中,負向操縱占更大比例。樣本中企業價值平均值為2.1386,最小值為0.7429,最大值為31.4002,標準差為1.4296,說明企業價值在不同企業之間存在較大差異。

表2 描述性統計
(1)研發操縱回歸結果分析。使用雙重差分—固定效應模型 (4)的回歸結果見表3,因為研發操縱分為正向和負向兩種方式,故將回歸分為3組,分別為正向研發操縱、負向研發操縱和全樣本研發操縱,分別對應第 (1)~ (3)列回歸結果,為了方便比較,將負向研發操縱取絕對值,同樣對全樣本研發操縱程度取絕對值。首先,由第 (1)列回歸結果可知,PERIOD系數為-1.135,在1%水平上顯著,即民企和央企正向研發操縱程度在EVA考核實施后相比于實施前顯著下降,但關鍵變量EVADUM×PERIOD系數為0.813,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雖然央企的正向研發操縱在實施EVA考核后有所下降,但不是實施EVA考核所帶來的,而是時間趨勢引起的,并且其下降程度低于民企的下降程度,即EVA考核實施后,有些央企延續原來的研發操縱行為來迎合考核指標,或出現新的企業進行研發操縱,因此假設H1得到驗證。其次,關于負向研發操縱,第 (2)列回歸結果中,雖然PERIOD系數顯著為正,但關鍵變量EVADUM×PERIOD的系數并不顯著,說明2010年以后央企和民企的負向研發操縱有一定的增長,但EVA考核并未對央企負向研發操縱有顯著影響,即EVA考核沒有促使企業進行負向研發操縱。最后,根據第 (3)列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如果將正向、負向研發操縱匯總分析,央企和民企研發操縱整體上在EVA考核實施后顯著下降,但央企的下降程度顯著低于民企的下降程度。綜上,EVA考核實施后滋生了一些企業進行正向研發操縱,EVA考核對企業負向研發操縱則無顯著影響。

表3 EVA考核對研發操縱的影響
(2)企業價值回歸結果分析。為了檢驗假設H2a與H2b,本文以托賓Q作為被解釋變量,使用雙重差分—固定效應模型 (5)估計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影響,結果見表4。表4中第 (1)列為對全樣本進行回歸的結果,為了初步探討研發操縱對EVA考核與企業價值的影響,進一步將樣本分為正向研發操縱與負向研發操縱兩組分別回歸,回歸結果為第 (2) (3)列。根據第 (1)列回歸結果,PERIOD系數為1.149,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對于民企與央企,其企業價值在EVA考核實施后,相對于2010年前均有顯著增長。關鍵變量EVADUM×PERIOD的系數為 -0.374,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這表明,相對于民營企業,國有企業雖在實施EVA考核后企業價值有顯著增長,但是增長幅度比民營企業小,央企的企業價值增長可能只是時間趨勢影響的效果,并不能完全歸因于EVA考核的實施,假設H2b被證實。根據第 (2) (3)列的回歸結果,關鍵變量EVADUM×PERIOD的系數分別為-0.484與-0.244,顯著性水平均為5%。這說明在正向、負向研發操縱樣本組中,EVA考核均未有效提升其企業價值;通過對比兩個系數的絕對值大小可知,在存在正向研發操縱行為的企業中,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負面影響更大,初步可判斷,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負面影響部分歸因為正向研發操縱的存在。

表4 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表5 研發操縱中介效應
從而降低企業資源使用效率并使會計信息失真,不利于企業長遠發展,影響企業價值創造。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負面影響部分是因為有一些企業進行正向研發操縱迎合考核,進而影響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提升效果。
(1)平行趨勢假設檢驗。使用雙重差分方法的重要前提之一是實驗組與對照組滿足平行趨勢假設,檢驗因變量在EVA考核實施前的變化趨勢是否一致。除此之外,為了反映EVA考核制度在實施后的不同年份中對研發操縱及企業價值影響的差異,本文參考Jacobson等[32]提出的事件研究法構建固定效應回歸模型 (7) (8),對EVA考核的動態效應進行檢驗。
ABNORMAL_RDINi,t=α0+α1EVADUMi+
ControlVariablei,t+εi,t
(7)

εi,t
(8)
模型 (7)為正向研發操縱樣本,模型 (8)為全樣本。TIMEk×EVADUMi為EVA考核實施前后各年度虛擬變量與是否為實施EVA考核企業的交乘項,以開始實施考核的2010年作為基準年,αk與βk表示相對于基準年,在其他年度EVA考核對因變量影響的差異,其他變量含義與模型 (4)相同。95%置信區間下αk與βk的估計結果如圖1所示。

圖1 雙重差分平行趨勢檢驗
(2)傾向得分匹配檢驗。為了修正樣本選擇偏誤,采用PSM-DID模型對前文EVA考核對正向研發操縱和企業價值的影響進行檢驗。參考張濤等[33]的研究,首先以公司規模 (SIZE)、資產負債率 (LEV)、總資產報酬率 (ROA)、成長性 (GROWTH)以及行業 (INDUSTRY)作為特征變量對民企與央企進行Probit回歸,將預測值作為得分,然后采用半徑匹配的方法將樣本企業進行匹配,最后按照模型 (4) (5)進行回歸。回歸結果中關鍵變量EVADUM×PERIOD估計系數的正負與顯著性與原回歸結果一致。
(3)安慰劑檢驗。為了進一步檢驗回歸結果是否由企業特征方面的不可觀測因素驅動,本文通過隨機抽取樣本企業進行安慰劑測試,即從民營企業中隨機抽取123家企業作為 “央企”實驗組,假設這123家企業實施EVA考核,然后將未被抽取的民企作為對照組。如果回歸結果依然表明EVA考核對正向研發操縱和企業價值分別具有顯著正向和負向影響,則表明前文回歸結果有偏差。本文進行了500次隨機抽樣,并按模型 (4) (5)進行回歸。關鍵變量EVADUM×PERIOD的500次的回歸系數以及對應p值的分布如圖2所示。無論是正向研發操縱的回歸結果還是企業價值的回歸結果,EVADUM×PERIOD的估計系數均近似呈正態分布,且均未相應集中分布于表4第 (1)列原真實估計系數0.813與表5第 (1)列原真實估計值-0.374,此外大部分估計系數的p值大于0.1。故前文估計結果幾乎不是由其他企業特征方面的不可觀測因素驅動的,原回歸結果依然穩健。

圖2 安慰劑檢驗
本文選取2008—2020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探究EVA考核實施后是否存在企業進行研發操縱而迎合考核指標的問題,驗證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激勵效果,探討研發操縱在EVA考核與企業價值之間發揮的作用,結論如下。
(1)EVA考核引發央企的正向研發操縱行為。具體表現為EVA考核阻止央企研發操縱程度原本隨時間下降的趨勢,相對于民企,央企正向研發操縱下降幅度降低。另一方面,EVA考核對于負向研發操縱則沒有顯著影響,說明EVA考核制度使存在研發操縱現象的企業傾向于虛增研發投入,而不是削減研發投入來達到 “保盈”目的。
(2)EVA考核整體上抑制央企的企業價值提升。具體表現為EVA考核抑制央企企業價值原本隨時間上升的趨勢,相對于民企,央企的企業價值提升幅度降低。將EVA值納入考核標準,理論上可以引導企業管理者注重對資本成本的補償,從而為企業創造價值,但實際上因為考核壓力或者薪酬獎勵,部分管理者可能會通過研發操縱等盈余管理行為來迎合EVA考核,以此帶來的EVA值的提升并不會讓企業創造價值,反而會造成資源浪費或會計信息失真最終損害企業的價值創造。
(3)企業正向研發操縱行為在部分程度上導致EVA考核抑制企業價值提升,在其中發揮中介效應,企業正向研發操縱行為影響EVA考核對企業價值的激勵效果。
根據以上研究結論,在研發操縱客觀存在的情形下,對最大限度管控操縱行為提出以下建議。
(1)減少研發活動在管理層與股東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可要求企業管理者定期向股東或相關部門針對企業的研發投入情況做出詳細解釋與說明,監管部門后期進行調查核實,杜絕諸如購買研發設備后不使用、掛名研發人員等虛假研發行為。
(2)降低研發操縱行為的可操縱空間。現行考核辦法中關于研發支出會計調整項,資本化研發支出可直接加進稅后凈利潤,而不要再攤銷,這可能為管理者提供了操縱空間,嘗試建議調整為在EVA值計算過程中,只將費用化和資本化研發支出當期攤銷的部分加進稅后凈利潤,以此消除管理者對研發投入影響短期盈余的顧慮。
(3)適當調整考核的獎懲力度。國務院國資委可考慮調整與EVA考核完成情況對應的獎勵與懲罰力度,在激勵程度上尋找平衡點,避免因獎勵程度過大或懲罰力度過高而引起研發操縱行為,由此管理者可自行把握合理的研發投入量,而不是盲目或虛假提升研發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