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陳子昂讀書臺（外二首）

文 梁積林

1

我想給山坡上的那些植物們重新命名

我不叫它古人

也不叫它來者

我要發(fā)明一個新詞

新詞連著新詞

恰似山腳下涪江的春水

漣漪連著漣漪

平仄

疊韻

但也夾雜了幾個詩人深情的朗誦

那些樹笑而不語

惟有風，擦動著

要點燃什么的聲音

2

側耳凝神

像偷聽天籟

陰云的天棚下

只有風從遠古吹過來幾聲悠悠的鐘聲

我駐足，我前行

我的跫音已與你同步在了

一個時代的景程

可與我再去一趟河西走廊的張掖嗎

看一看你屯下的田

撫一撫你仗過的劍

看一眼你看過的鷹

礪一礪你磨過的風

登一次焉支山，穿一趟扁都口

蹚黑河，涉居延，轉身再去額濟納

3

站在你的塑像前

像是與你一同剛從河西回來

你那紫銅色的臉膛

一定是沐浴了太多雪山的紫光

子昂啊

在遂寧，我要溫故而知新

我神迷前驅

我奢望后來

我要從每一個黎明的傷口中

辨認出河流的新生

辨認出哪一些波紋是

未來的詩經(jīng)

青丘：除夕

與一頭水牛相遇

它頭上的對角，像光的分支

更像我走岔又返回了的一條小路

我一再地注視水面上

被幾只鴨子弄出的漣漪

一再地注視，湖心島上的那座茅草舊屋

舊了的還有內(nèi)心的一些東西

比如一個人

比如另一個人

比如剛剛下過陣雨的一團云，已被斜陽

染上了夕紅

從青龍山那邊飛過來幾只天鵝

發(fā)緊的叫聲

像是在擰著天空里松動了的螺絲

我的身體里暫時還沒有松動的東西

我看著遠處

八道哨，和以遠的云南天際

想了些別的

我朗誦了幾句，一揮手，仿佛

更新了一下自己

溢出

生活如此坦蕩

我學會了更多的放棄，學會了

在一個個漢字的迷宮里穿行

就像是在老家的小路上來回徜徉

一下下觸摸著村子的心臟

我學會了劈柴

劈一些堅硬的東西

從中取火，取比火更重要的年輪

加熱日子受寒了的部分

我要告訴你

哭泣就哭泣吧

那是另一些東西太滿了

像滾水一樣

慢慢地溢出了身體

有時候，你會想你

想另一個自己，甚至發(fā)生點口角

然后握手言和

把他送到往事的一個拐角

皺紋的山岡上下來了一只羚羊

叫聲比

落日還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