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鏟屎官”獨白
——我陪虎鯨坐飛機

□隋金釗

我這人超不喜歡飛機，為了出差時能不坐飛機，甚至不惜“自黑”是“飛機過敏體質”。可為了完成“鏟屎大業”，我還是“破防”了。不僅生平第一次坐上飛機，還整整坐了1 5小時之久……

這一切都要從我單位引進的那只“網紅”萌寵說起。

我工作的“海洋世界”是全國歷史最悠久的海洋館之一，這里生活著300多種年齡各異的海洋動物。雖然海豚、偽虎鯨這類大型海洋哺乳動物加起來能組成一個排，花名冊上卻獨獨少了“網紅”萌寵——虎鯨。

怎么才能搞到虎鯨呢？見館長一臉愁容，我在會上貼心地建議：“要不咱們雇條船出海撈一頭回來吧？”

這個建議要是在十幾年前提出來，沒準還真能被館長落實。可現在虎鯨是瀕（bīn）危物種，這條路顯然行不通了。再說虎鯨不僅非常聰明，而且還是高度社會化的海洋動物，擁有自我感知和社會聯系。為了提升海洋館的知名度，就讓虎鯨“妻離子散”，這種事兒咱可不能干！

于是乎，懷揣著引進虎鯨的夢想，館長帶著資金碾轉于全國各地的海洋館。半年后，館長終于帶來了好消息。一頭1 0歲虎鯨要從遙遠的海南搬到我們這里安家了。對了，它的名字很霸氣，叫——大虎。

這對我們全體“鏟屎官”而言可是個大事件。

買魚嘛，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兒，去市場選魚，交給老板打包即可。而這頭虎鯨卻是身長9.8米，體重達9噸的“壯漢”。為了把它運回來，館長絞盡了腦汁，最后決定用“水運”的方式把大虎帶回家。“水運”，說白了就是在轉運箱里裝滿海水，讓大虎泡在里面經歷整個旅程。然而細算下來，大虎加上海水的重量竟有30噸，況且虎鯨在水下僅能閉氣1 7分鐘，運輸過程中確保氧氣供應所需的設備十分昂貴。拿著會計提交的預算表，已經花光老本的館長體會到了囊中羞澀的苦楚。看著視頻里大虎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黑白兩色身體，身為“鏟屎精英”的我突發奇想，反正它是用肺呼吸的哺乳動物，可否讓它暫時離開水體一段時間，用“旱運”的方式運回來？館長聽了我的建議后連拍大腿，高呼這是個好主意。為了盡可能縮短大虎的離水時間，館長托人聯系了幾家航空公司，最終成功包下一架貨機作為運輸工具。

就這樣，最先想出這個點子的我和“鏟屎醫療官”提前趕赴海南，對大虎進行為期1 0天的觀察和健康評估。

想到要近距離接觸大虎，我心中不由得萌生了幾分忐忑（tǎn tè）。野生狀態下的虎鯨有襲擊其他鯨類甚至和大白鯊搏斗的記錄，可稱得上是海中霸王。這龐然大物要是在貨機上發起脾氣來……館長看出了我的焦慮，忙安慰我說大虎是人工馴養的，已經學會了頂球、跳躍等表演動作，性格又是待選虎鯨中最溫柔的，所以我完全不用擔心。盡管如此，它那龐大的身體還是令我感到緊張。

和大虎相處的時間過得很快，當大虎已經和我熟絡得能遵從指令做體檢時，啟程的日子也到了。

因為虎鯨和人一樣有暈機和暈車的毛病，為了防止大虎在旅途中反胃嘔吐，出發前一天鏟屎官就不再給它喂食，在登機前還特意用鎮靜劑讓它安靜了下來。

但這不過是諸多準備工作的冰山一角。虎鯨在水中生活時幾乎處于失重狀態，離開水環境后，沉重的身體便會承受巨大壓力。如何減少它所承受的壓迫，便成了我們要解決的緊要問題。大家思前想后，決定給它量身定制一副運輸擔架，讓它懸浮在轉運箱里。

這副精心制作的擔架是兩根近1 0米長的鋼梁，上面用活動掛鉤掛著3米寬的不透水細帆布，帆布上還鋪了層不刺激皮膚的柔軟毛巾毯。為了不讓大虎覺得“束手束腳”，我特意在鰭（qí）肢附近挖了兩個對稱的窟窿，方便它伸出胸鰭。

接下來便是讓大虎乖乖地離開臨時水池了，館長想了一夜，提出一個讓所有“鏟屎精英”都認可的方案。

他將“鏟屎精英”分成三個小組。第一組為趕鯨組，由一直照顧大虎的兩位“鏟屎官”組成，他們的任務就是利用食物誘導、鼓勵助推的方式，將大虎慢慢引到細帆布附近。第二組為收網組，由岸上的4位“鏟屎大力士”組成，他們負責在水池上擺好鋼梁。第三組為固定組，這組人員最多，至少有1 5個“鏟屎官”，他們負責鎖定掛鉤。只要大虎游到細帆布上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勾住掛鉤，從而將大虎固定在擔架上。我的任務就是在一旁觀察大虎的體態，確保當擔架兩側都掛好掛鉤后，大虎沒有將全身壓力集中于身體或鰭肢的某一點。這個“請君入甕”的行動看似復雜，訓練有素的“鏟屎精英”操作起來卻輕車熟路。從將大虎誘進擔架到固定好它的身體，只用20分鐘便完成了整個過程。大虎鉆進擔架后，館長便立刻指揮起重機將它連同擔架一起吊出來，懸掛在用木板和金屬框架做成的特制轉運箱中。這種轉運箱是按大虎身材量身定制的，內部用防水材料做襯墊并留有排水孔。因為貨機對貨物重量有要求，館長經過仔細計算和測量，使轉運箱中海水的重量在符合空運要求的情況下，盡可能浸沒大虎，以使它接近自由懸浮狀態。在注水的過程中，我們也沒閑著。大家拿起凡士林軟膏，在大虎的尾鰭、鰭肢、眼睛四周、額隆等散熱區均勻地涂了厚厚一層，“鏟屎醫療官”還特意用涂有眼藥膏的紗布蓋住大虎的雙眼。為避免在運輸過程中意外折斷血管比較豐富的胸鰭、尾鰭和背鰭，我們還給這些部位套上了“襪子”，這讓大虎看起來無比滑稽，不過游客們是無緣得見啦。

凌晨五點，我們的車隊到達機場。航空公司要求在飛行過程中至少有兩位“鏟屎官”跟機。館長選來選去，除了把大虎從小養到大的“鏟屎官”外，我也被挑中參與全程看護。為了給大虎必要的保護，我只得拎著急救箱走進那間令我無比恐懼的簡陋貨艙。

秋幫他換下風衣/霜幫他穿上棉襖/風背著他出發/野外睡了一覺/露珠給他洗個冷水澡/蝸牛幫他擦掉衣服上的塵土/葉子啊/都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

浙江寧海縣前童中心小學 王辰琿

虎鯨像我一樣，對環境變化十分敏感。為滿足大虎對氣壓的要求，館長特意叮囑機長不要飛得太快太高，因此我們的飛行高度一直保持在1 800～2400米之間，速度也是慢得不能再慢，以至我都感覺不到飛機正在空中飛行。虎鯨通常在7.2℃以下的水中生活，為了讓大虎感到舒適，我們不僅常給毯子淋水以保持濕潤，還不時把冰塊放到大虎的皮膚上，機長更是貼心地調低了貨艙溫度。不過這可害慘了我，穿著大衣也被凍得瑟瑟發抖，要不是得定時查看大虎的姿勢是否正常，我早就躲進溫暖的駕駛艙了。

虎鯨是海豚科海洋生物中體型最大的物種，它們分布于幾乎所有的海洋區域，擁有復雜的社會行為和高超的捕獵技巧

同行的“鏟屎官”故作神秘地告訴我，這海中“霸王”其實極為脆弱，就連小小的蚊子都能讓它們一命嗚呼。大虎就有兩個親戚先后死于蚊子攜帶的病毒。在“旱運”過程中，大虎背鰭裸露的時間更長，蚊子隨時會飛到上面大飽口福。

也許是我瑟瑟發抖的樣子給了他啟發，他看著大虎淡然地擺擺手說：“但我們現在不用擔心，蚊子早已凍得無法動彈了。”

這個笑話可真冷，冷得我連和他說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晚上20:1 0，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機場。經歷了漫長的空中之旅，將大虎運到海洋館的“旱運”任務圓滿畫上了句號。而這段陪著大虎坐飛機的經歷也讓我從“飛機過敏體質”變成了“只坐貨機體質”，這可真的很讓我無語呢……

一陣秋風拂過，一個個花朵打著轉兒，從樹上翩然飛落，扎進綠草叢中。縷縷秋風，裹挾著馥（fù）郁的香氣，一直穿進墻外行人的鼻子里。

浙江紹興市魯迅小學和暢堂校區 宋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