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雪春,徐 鑫,張 偉
(1. 江蘇大學 管理學院,江蘇 鎮江 212013;2. 廣州大學 經濟與統計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6)
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是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戰略支撐。我國正深入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提升經濟增長質量和效益,推動經濟結構轉型升級。企業是創新的主體,是推動創新創造的生力軍,企業創新在創新型國家建設中發揮重要作用。快速多變的外界環境加劇了市場競爭,能否在動態變化的環境中以較低成本實現企業持續創新,取得良好的創新柔性,成為企業提高競爭力的關鍵[1]。創新柔性是指企業以較低成本迅速開發新產品、新服務、新流程,以適應市場需求的能力。一些企業通過提升創新柔性提高競爭力,如方太根據用戶需求不斷創新,一年對集成烹飪中心進行兩次迭代升級,為中國家庭打造契合環境與需求的產品,其快速、合適的產品更新為奠定行業領導地位提供了有力保障。創新柔性也吸引了學界關注,已有文獻研究表明,創新柔性能推進企業智能化轉型[2],提升企業創新績效[3],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也有學者探究創新柔性的影響因素,發現企業間關系行為(宋華和王嵐,2012)、知識獲取[4]會影響創新柔性。創新柔性受多重因素共同影響,目前創新柔性的前置因素尚不豐富,無法為企業提供科學指導。如何有效提升企業創新柔性,不僅是重要的現實問題,也是亟待研究的科學問題。
在開放式創新環境下,企業為降低單獨創新成本與難度,提高市場競爭力,具有競合關系的企業以及其它相關機構聚集形成復雜的產業網絡,網絡中各企業根據自身創新發展需求,從外部吸收知識、信息及其它創新資源,同時開展知識搜索、知識共享和知識創造等相關活動(歐忠輝等,2021)。網絡能力能幫助企業識別外部環境中的價值和機會,企業通過選擇、調整和管理網絡關系獲取創新資源,加快向創新型企業演變。一些學者研究發現,網絡能力對集群企業探索式與利用式協同創新[5]、知識協同創新(王凱等,2019)、企業績效[6]等具有正向影響;也有學者發現,企業利用網絡能力可以根據環境變化迅速調整伙伴關系,以應對網絡波動[7],或提前采取措施以較低成本獲得豐富有用的資源[8]。在企業創新研究中,有學者將網絡能力與知識研究相結合,提出利用網絡能力可以高效獲取外部知識,提升知識轉移效率,外部網絡是獲取知識等資源的重要途徑[9]。充足有效的知識資源能為企業創新奠定知識基礎,有利于企業開展知識共創活動從而產生新知識,提高創新效率。在網絡能力中,網絡愿景有助于發現外部有價值的信息資源,網絡構建有助于信息獲取與整合,網絡管理能加強網絡內知識和信息等資源的交流,這都與企業創新活動過程相關。企業通過網絡愿景識別外部信息,有助于在動態變化的環境中及時發現機會和威脅,對信息資源的篩選整合及關系網絡的管理有助于有效知識等資源的獲取,為企業開展創新活動提供良好的資源基礎,推動企業快速有效創新,實現較高的創新柔性。已有文獻發現,知識共創能提升產品創新(蔣海萍等,2020)和服務創新績效(蔣楠等,2016),是企業在創新網絡中獲取新知識的重要路徑。知識共創能夠降低知識獲取成本,有利于企業開展創新活動和加快創新速度,可有效應對外界環境快速多變、產品創新愈加復雜、創新難度增加等問題。
綜上所述,現有企業創新與創新柔性影響因素研究已取得一定成果,也有學者探討網絡能力、知識共創對企業創新的作用,為本文提供了重要借鑒。由于創新柔性受多重因素共同影響,各因素間不同組合可能產生相同結果,即可能存在多重等效路徑。傳統相關性理論注重個別前因與結果間簡單對稱的線性關系,而非多因并發的復雜因果關系,傳統分析方法只關注單個因素的凈效應,難以詳細闡釋多個變量在不同組合下的交互作用[10]。學界逐漸意識到相關性理論和方法的不足,組態視角和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日漸發展成為一種新的管理研究范式(杜運周和賈良定,2017)。QCA方法作為一種整體分析多要素組態效應的范式,已在創新生態系統[11]、區域創新[12]等多個管理學領域得到應用,能更加精細地分析異質性、非對稱關系、并發條件、等效路徑等復雜管理問題[13]。現有企業創新柔性研究未能深入探討不同因素組合效果,難以有效回答網絡能力與知識共創互動對企業創新柔性的影響。組態視角下的定性比較分析方法能克服傳統研究方法的局限,從系統、全面視角深入探討多要素的組態效應(杜運周和賈良定,2017)。因此,組態視角更適合研究網絡能力、知識共創對企業創新柔性的協同影響。
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從網絡能力和知識共創兩個層面的5個前因變量出發,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深入挖掘影響企業創新柔性的復雜因果機制。具體而言,本文試圖回答以下問題:網絡能力與知識共創各要素是否為企業創新柔性的必要條件?網絡能力與知識共創如何協同影響創新柔性?哪些路徑可以促進企業創新柔性,哪些路徑會導致非高創新柔性?本文有助于豐富網絡能力、知識共創與創新柔性研究,拓寬研究思路,同時可為企業在動態變化環境中提升創新柔性提供路徑參考,具有重要理論價值與實踐意義。
開放式創新環境下,企業需要具備網絡能力,以維護和管理網絡成員間多元關系、獲取更多資源[14]。網絡能力是指企業識別、分析外部有效信息并獲取、整合、管理有價值的網絡資源從而擴大企業競爭優勢的能力,包括網絡愿景、網絡構建和網絡管理3個維度[15]。較強的網絡能力可以滿足企業對頻繁信息交流的需求[16],意味著企業投入大量資源構建合作創新網絡,能有效集聚創新資源,降低創新成本和難度,提高創新效率,為企業提升創新柔性奠定良好的實踐基礎。本文從網絡愿景、網絡構建和網絡管理3個方面闡釋網絡能力與創新柔性的關系。
1.1.1 網絡愿景與創新柔性
網絡愿景能幫助企業識別外部網絡環境,發現環境中有價值的信息等資源,引領企業戰略發展方向。企業網絡愿景越強,獲取和學習創新信息的能力越強,越有助于企業創新和組織變革。具備較強網絡能力的企業能快速感知機會或威脅,有針對性地開展創新活動,以應對復雜的環境變化,提高創新成功率。企業通過識別外部網絡獲取行業與市場發展信息,分析網絡資源與自身匹配程度,結合企業自身實際,選擇合適的外部資源,以積累創新資源。同時,通過分析市場信息充分獲得競爭者情報,推動企業創新,提高競爭力。企業競爭優勢越大,潛在合作伙伴越愿意與其開展合作,從而為企業提供獨特資源[17],提高創新效率,進一步提升企業網絡中心度,有利于其獲取和控制資源,鞏固創新基礎。
1.1.2 網絡構建與創新柔性
網絡構建有助于企業規劃和分析網絡環境,在發現有價值的信息和活動后有能力對其進行獲取、篩選和整合,根據自身發展需要選擇合作伙伴,建立網絡關系。網絡關系是資源流動的重要渠道[18],企業根據計劃目標或合作要求,通過網絡構建配置相關人員,調整優化網絡關系。因此,網絡構建能加強企業對經驗和知識的獲取,形成強關系網絡,從而方便傳遞復雜信息和降低資源獲取成本,有助于企業獲取隱性知識,保持持久知識優勢。企業通過網絡構建,識別潛在合作伙伴信息,判斷能否獲取企業所需異質性資源,進而選擇合適的合作伙伴,并適時調整與其他網絡成員的關系,保證網絡的高效性,提高知識獲取效率,增加創新成果產出。
1.1.3 網絡管理與創新柔性
網絡管理是指企業通過管理和改善網絡提高網絡成員間關系強度的能力,能促進網絡成員間知識、信息等資源的交流,也能幫助拓展新網絡成員。強網絡關系有利于雙方溝通交流,提高雙方信任水平和知識轉移概率,降低知識吸收成本,同時增進企業與合作伙伴雙方協作,迅速響應市場,提高企業市場競爭力[19]。企業在管理、協調和控制網絡關系時,引導網絡朝有利于自身發展的方向演化,使得企業占據網絡優勢地位,擁有更多獲取知識和信息等資源的途徑。更進一步,處于優勢地位的企業更容易與其它企業建立良好關系,從而影響網絡內知識資源流向,方便企業獲得優勢資源。不同利益主體組成的網絡在發展過程中可能產生沖突,網絡管理能加強成員間聯系,增進雙方信任,有利于緩解沖突,推動雙方合作。這種競爭優勢讓企業擁有更廣泛的渠道接觸新的合作伙伴,拓寬知識獲取途徑,提高企業創新效率。
知識共創是指企業與合作伙伴、供應商、顧客、競爭者、科研機構等進行知識協作的過程,吸收能力、知識利用能力和情境適應能力是其核心標準[20]。開放式創新環境下,知識流程包括由內而外和由外而內兩種,由內而外流程是指企業通過輸出知識與外部其它知識主體共同創造新知識,由外而內流程是指企業通過不斷整合外部知識實現新知識創造。借鑒蔣海萍等(2020)、蔣楠等(2016)的研究,本文將知識共創分為聯合型知識共創和嵌入型知識共創。知識共創產生的新知識可以豐富企業知識來源,促進隱性知識顯性化,同時減少企業搜尋新知識的時間和成本,降低創新難度,使得企業能更有效地面對環境變化,提升企業創新柔性。
1.2.1 聯合型知識共創與創新柔性
聯合型知識共創是指在企業外部,企業與其他成員共同提供知識創造所需異質知識元素并有效整合,最終創造新知識的過程。在聯合型知識共創中,企業向外界流出知識,形成外部網絡的知識聯結,通過與伙伴互動實現知識集聚和整合,創造新知識。聯合型知識共創有助于企業發掘新的發展機會,推動創新活動開展[20],促進新產品、新服務、新方案開發,提高創造新市場的可能性。同時,聯合型知識共創意味著外界對企業知識有需求,企業知識能對其它主體產生價值,企業通過輸出知識實現知識的有效運用,為企業創新豐富資金來源[21]。知識共創過程中不同利益相關者間的交流互動使各主體及時獲取市場需求信息,降低創新風險和成本。
1.2.2 嵌入型知識共創與創新柔性
嵌入型知識共創是指在企業內部,流入企業的外部知識與原有知識的整合,最終實現創造新知識的過程(蔣楠等,2016)。企業在開展嵌入型知識共創活動時,外部知識流入企業內部,有助于企業應對復雜多變的環境。企業積極與外部伙伴交流,建立連接關系,充分獲取和利用外部知識,減少因自身知識缺乏造成的創新失敗,有助于提高企業創新柔性[4]。同時,引入外部知識需要恰當的時機與方式,企業需根據市場變化評估自身資源,判斷知識缺乏程度及類型,選擇性獲取外部異質性知識,縮短新知識產生耗費的時間,一方面緩解企業自身知識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外界知識與企業自身知識融合,創造新知識,加快企業創新速度,有助于企業先于競爭對手推出新產品。
根據上述分析,對于企業創新柔性的研究正不斷深入,已有文獻關注到網絡能力、知識共創對企業創新柔性的影響,主要采用回歸分析方法,研究單因素或多因素簡單加總的作用。創新柔性直接關系到企業的競爭力和可持續發展,如何在動態變化環境中不斷提升企業創新柔性,是企業面臨的重要課題。由于不同企業在結構、業務、戰略、伙伴和管理等方面均存在差異,加之企業所處網絡不同,使企業的網絡愿景、網絡構建和網絡管理也不相同,其知識共創活動和對知識的需求也存在差異。網絡能力與知識聯系密切,一方面,知識是企業網絡能力的基礎,可幫助企業與更多網絡成員建立合作關系,對網絡能力形成具有積極作用[22]。另一方面,網絡能力較強的企業有更多機會獲取外部知識資源,有利于知識資源獲取[23],有助于企業知識共創。因此,在提升企業創新柔性的過程中,存在相互依賴的條件構成不同組態路徑,而傳統回歸分析方法無法完整詮釋,基于組織視角的定性比較分析方法能為研究企業創新柔性的復雜因果關系提供指導。基于此,本文引入基于組態視角的fsQCA方法,探索影響企業創新柔性的復雜因果機制,構建如圖1所示的理論模型。

圖1 理論模型Fig.1 Theoretical model
定性比較分析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由Ragin[24]提出,該方法以集合論和布爾運算為基礎,探究多個前因變量對被解釋結果的組態路徑。相比傳統實證方法,QCA方法能結合定性與定量分析的優勢,關注因果關系的復雜性和多樣性,通過分析具有同一結果的多種路徑探討多重并發因果關系,實現復雜環境下多個變量的交互研究,能有效支持研究現象驅動和理論驅動結合的組態問題[25]。
定性比較分析法分為3類,分別是清晰集QCA(csQCA)、多值集QCA(mvQCA)以及模糊集QCA(fsQCA),相對于前兩種類型,fsQCA更適合處理連續變量。本研究涉及聯合型知識共創(JKC)、嵌入型知識共創(EKC)、網絡愿景(NV)、網絡構建(NC)、網絡管理(NM)5個前因變量以及結果變量創新柔性(IF)的取值不符合清晰集或多值集要求,而是符合模糊集的條件。因此,本文選擇fsQCA方法。
本研究通過問卷調查方法收集數據,涉及汽車、機械、通訊、家電、IT等行業,調研范圍包括長三角地區和珠三角地區。預調研階段,通過對部分企業調查獲取反饋,匯總問題并分析,完善問卷形成正式調查問卷;正式調研通過現場發放和網絡發放兩種方式收集數據。最終發放調研問卷511份,回收問卷398份,剔除填答明顯有誤、題項遺漏等無效問卷75份,實際回收有效問卷323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63.21%。
本研究借鑒國內外已有成熟量表并不斷完善形成最終量表。創新柔性(IF)主要參考宋華和王嵐(2012)、Narasimhan&Das[26]的量表,包含5個題項,如“在相對短的時間內研發新產品”“在相對低的成本下研發新產品”“在不影響效率的情況下引入新產品”等。網絡能力主要參考季桓永[15]、任勝鋼[17]的量表,分為網絡愿景(NV)、網絡構建(NC)和網絡管理(NM)3個維度,每個維度4個題項。其中,網絡愿景包括“敏銳地發現有價值的潛在合作機會”“認識到所處行業的技術發展前景”“市場及競爭對手的變化”等;網絡構建包括“積極拓展建立多元合作關系”“積極拓展建立多元合作伙伴關系”等;網絡管理包括“鞏固維護合作伙伴關系”“耐心溝通合作中的分歧以達到雙方滿意”等。知識共創(KC)主要參照范鈞和聶津君(2016)、張培等[27]的量表,分為聯合型知識共創(JKC)和嵌入型知識共創(EKC)兩個維度,每個維度4個題項。其中,聯合型知識共創包括“合作伙伴能經常利用企業提供的信息發現新問題”“提供的信息有助于合作伙伴與本企業共同提出新的解決方案”等;嵌入型知識共創包括“能有效積累和使用合作伙伴知識”,“融合各類不同知識從而提出新概念、產生新知識”等。
各變量描述性統計與相關關系分析如表1所示。可以發現,各前因變量與創新柔性間的相關關系顯著,符合預期。
量表信效度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各變量的Cronbach's α系數和組合信度CR均大于0.7,說明量表具有較高的信度。聯合型知識共創、嵌入型知識共創、網絡愿景、網絡構建、網絡管理和創新柔性的因子載荷均大于0.6,各變量平均變異萃取量AVE均大于0.5,說明量表具有較高的聚斂效度。結合表1,AVE平方根大于變量間相關系數,說明量表具有較高的區分效度。

表1 描述性統計與相關分析結果Tab.1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表2 信效度檢驗結果Tab.2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tests of variables
QCA方法的核心是布爾運算,未校準的數據不能直接進行布爾運算,需要校準原始數據,將變量轉化為集合隸屬后方可繼續分析。在數據校準前需要設定3個臨界值,即完全隸屬、交叉點和不完全隸屬,原始數據校準后分數值介于0~1之間。根據譚海波等[28]的研究,對完全隸屬、交叉點和完全不隸屬3個錨點分別選取樣本數據的95%、50%和5%分位數。使用fsQCA3.0軟件進行數據校準及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各變量校準錨點Tab.3 Calibration anchors for each variable
在進行真值表分析前,需要對變量進行必要性分析。如果某一條件總是存在于產生的結果中,則該條件為必要條件。借鑒Schneider等[29]的研究,將必要條件一致性閾值設為0.9。運用fsQCA3.0軟件對高創新柔性和非高創新柔性進行必要條件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結果顯示,單個前因變量影響高或非高創新柔性的一致性水平均低于0.9,不構成必要條件。這說明單個前因變量對創新柔性的解釋力較弱,不能導致結果發生。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分析多個前因變量的協同影響,探索產生高或非高創新柔性的組態。

表4 前因變量必要性分析Tab.4 Necessity analysis of antecedent variables
將創新柔性作為結果變量,將5個前因變量帶入fsQCA3.0 軟件中進行運算。借鑒杜運周等(2017)的研究,將一致性閾值設定為0.8,頻數閾值設定為1。運算后再根據PRI一致性得分對結果變量進行檢查,當PRI一致性大于0.7時,保留結果變量1;當PRI一致性小于0.7時,將結果變量更改為0,最后進行標準分析。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會輸出復雜解、中間解和簡約解,其中中間解包含符合理論和實際的邏輯余項,現有文獻多通過中間解進行下一步分析。通常來說,將同時出現在簡單解和中間解中的條件視為核心條件,僅出現在中間解中的條件為邊緣條件。因此,本文采用中間解作進一步分析,最終得到導致高創新柔性的3條路徑和非高創新柔性的兩條路徑(見表5)。

表5 高/非高創新柔性組態Tab.5 High/non-high innovation flexibility configuration
由表5可知,5條路徑(H1、H2、H3、NH1、NH2)的一致性分別為0.911、0.925、0.930、0.896、0.905,高創新柔性和非高創新柔性組態的總體一致性分別為0.900、0.891,均大于0.8,說明5條路徑均構成對應結果的充分條件。模型解的覆蓋度分別為0.640、0.504,說明5條路徑很大程度上解釋了其產生對應結果的原因。
3.3.1 高創新柔性路徑分析
H1:JKC*EKC*NC(資源獲取型)。該類企業存在聯合型和嵌入型兩種知識共創方式,同時有能力分析、協調和規劃自身所處網絡,及時發現網絡中有價值的信息、知識和活動,整合網絡資源。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企業不注重管理和改善與供應商、合作伙伴、客戶等之間的關系以及網絡發展方向,也能實現較高的創新柔性。網絡關系構建經合作雙方專有性投入而產生[17],企業積極與擁有某一特定資源的潛在合作者建立有效關系,獲取、學習和整合合作中產生的經驗與知識以及合作伙伴原有創新實踐基礎。在動態變化的市場環境中,企業可根據自身發展需求,選擇實施聯合型知識共創或嵌入型知識共創。因此,企業通過網絡構建協調參與者的資源并利用處于不同網絡的優勢,獲取和學習經驗、知識,為開展知識共創活動提供素材,降低創新成本,促進新知識產生,提升企業創新柔性。
H2:JKC*EKC*NV*NM(發展—管理型)。該類企業存在聯合型和嵌入型兩種知識共創方式,注重組織網絡發展方向與機會,愿意投入更多資源管理、維護和加強網絡成員間的關系。企業通過認識與理解網絡環境,發現環境中提高競爭力的潛在機會,引導企業進行戰略變革,以保持長久發展。與網絡伙伴的關系會影響企業認識與理解外部網絡環境的效果,良好的網絡管理能促進成員間的信息交流,提高合作深度和廣度[15]。企業網絡愿景越強,越能及時獲取和學習與創新相關的新信息,對選擇正確的創新方向、解決生產與設計難題等十分重要。同時,網絡管理能強化企業與網絡成員的合作關系,有利于提高合作信任程度,從而通過更廣泛的關系橋梁加強與新網絡成員的交流,有助于向技術合作伙伴輸送新產品或新服務[30]。因此,盡管這類企業不重視網絡構建,但其投入大量資源強化網絡愿景與網絡管理可以彌補網絡構建的作用。企業通過上述兩種方式擴大知識和信息獲取優勢,有利于規劃自身未來戰略,強化戰略創新導向,加強外部知識交流與創新合作[31],為企業知識共創活動提供知識基礎,有助于提升企業創新柔性。
H3:EKC*NV*NC*NM(單一型)。該類企業只進行外部知識流入組織內部的嵌入型知識共創,通過加大網絡能力方面的投入與建設,暢通外部知識流入渠道,實現較好的嵌入型知識共創效果。企業通過網絡愿景、網絡構建和網絡管理3種方式提高網絡能力,實現網絡成員間信息穩定、頻繁交流,幫助企業從外部網絡中獲取隱性知識,降低創新活動的不確定性[16],有利于企業提高創新績效。因此,這類企業非常注重整體網絡能力,通過推動企業關系學習,探尋提高信息傳遞質量、促進知識共享的途徑。同時,網絡成員間關系的鞏固,能夠降低知識吸收成本,也使企業嵌入型知識共創活動成本降低,有利于創新成果產生,進而提升企業創新柔性。
對比H1、H2、H3組態發現,根據各組態覆蓋度指標,H1解釋了57.5%的結果變量,高于H2的45.8%、H3的43.8%,多數企業通過路徑H1實現較高的創新柔性,表明聯合型知識共創、嵌入型知識共創和網絡構建3個要素組合能很好地促進企業創新柔性提升。相對于實施單一嵌入型知識共創的企業,同時實施兩類知識共創的企業對網絡能力的要求并不高,且網絡構建與網絡愿景、網絡管理也具有相似效果。
3.3.2 非高創新柔性路徑分析
QCA方法具有因果非對稱性,即一個結果出現與否需要不同原因組合分別解釋。為更全面探索創新柔性的激勵因素,取高創新柔性的非集,進一步分析導致非高創新柔性的組態。
NH1:~JKC*~EKC*~NC*~NM。該組態表明無論企業是否擁有較強的網絡愿景,當其不注重網絡構建、未能投入資源實現良好的網絡管理、知識共創意愿不強時,則會抑制企業創新柔性。可能的原因是,當企業識別和獲取有價值的信息和知識后,由于其吸收、學習和整合能力弱,得到的知識等資源達不到企業要求,同時未能充分重視與網絡成員間關系的維持,這會加大企業學習難度,導致知識流動成本增加。更進一步,企業知識共創意愿不強,導致企業開展知識獲取、學習、整合以及關系管理等活動的積極性不高,從而影響新知識產生,抑制企業對市場的快速反應能力,阻礙企業創新柔性提高。
NH2:~JKC*~EKC*NV*~NC。該組態表明無論企業是否注重協調和強化與網絡成員間的關系,由于其對外界知識、信息等資源的獲取和整合能力較差,即便企業能發現有價值的知識和信息,也不能形成有效吸收和學習,開展創新活動的資源基礎較差。同時,由于該類企業實施知識共創的能力較差,能獲取的外部資源有限,共創產生的新知識稀少,創新活動成果比較匱乏。雖然企業具有一定技術、人才和知識等資源積累,能夠開展創新活動,但因缺乏對外界市場信息的了解,無法制定與之相適應的創新戰略,難以實現創新資源向創新績效轉化。此外,外部知識與企業原有知識缺乏交流,會增加創新成本,不利于創新活動開展,較弱的知識共創能力也會影響企業對原有知識的整合和利用,使企業無法有效應對環境變化,從而抑制企業創新柔性。
從組態NH1、NH2的覆蓋度看,其分別解釋了46.4%和37.0%的結果變量,即這兩個組態均抑制了企業創新柔性,且組態NH1的抑制作用更強,說明企業對創新的態度十分重要。當企業創新能力較弱時,但如果企業高度重視創新,并積極探索創新舉措,能緩解對創新柔性的不利影響。通過比較影響企業創新柔性的5個組態發現,影響創新柔性的原因具有非對稱性,導致高創新柔性的3條路徑并不是非高創新柔性路徑的反面。
本文運用組態思維和fsQCA方法整合網絡能力和知識共創兩個層面的5個前因條件,探討影響企業創新柔性的復雜因果機制,主要結論如下:
(1)聯合型知識共創、嵌入型知識共創、網絡愿景、網絡構建和網絡管理均不是單獨構成企業高、非高創新柔性的必要條件,表明單個前因條件對創新柔性的解釋力較弱,提升企業創新柔性的因素是多方面的,符合集合的本質。在提升企業創新柔性的因素組合中,核心條件和輔助條件的多種組合路徑共同對企業創新柔性產生影響。
(2)存在資源獲取型、發展—管理型和單一型3條提升企業創新柔性的路徑。其中,資源獲取型是聯合型知識共創、嵌入型知識共創和網絡構建之間的組合,發展—管理型是聯合型知識共創、嵌入型知識共創、網絡愿景和網絡管理之間的聯動,單一型是嵌入型知識共創、網絡愿景、網絡構建和網絡管理之間的匹配。資源獲取型的覆蓋率最高,達到57.5%,是企業提升創新柔性的主要路徑,發展—管理型和單一型的覆蓋率分別為45.8%、43.8%,兩者對創新柔性的提升效果相近。
(3)導致企業非高創新柔性的路徑有兩條,且與高創新柔性路徑影響因素存在非對稱性關系。路徑NH1的企業缺乏知識共創意愿,開展知識獲取、學習、整合以及關系管理等活動的積極性不高,降低了企業應對不確定性環境的能力。路徑NH2的企業雖有能力且積極認識和理解外部環境,但因其獲取、學習和整合知識的能力較弱,導致難以獲得有效信息、知識等資源,且較弱的知識共創能力會抑制創新成果的產生。同時,本文發現NH1的抑制作用更強,說明相對于不積極開展知識共創活動的企業,知識共創能力較弱的企業可通過積極行動緩解對創新柔性的不利影響。因此,企業對創新的態度在創新柔性發展中至關重要。
(1)本研究將網絡愿景、網絡構建、網絡管理、聯合型知識共創和嵌入型知識共創共同納入研究框架,探討其對企業創新柔性影響的組合效應,揭示影響企業創新柔性的復雜因果機制。已有研究雖然關注到創新柔性的重要性,認為企業間關系行為、知識獲取等能夠提升企業創新柔性[4]。但這類研究多強調單個或兩個變量對企業創新柔性的影響,未能深入分析多個變量間協同影響的內在機制。因此,本研究深入分析多個變量間協同聯動對企業創新柔性的影響,不僅彌補了單維視角研究企業創新柔性的不足,而且揭示出網絡能力和知識共創在企業創新柔性中的協同增效作用機理。
(2)本文率先將QCA方法引入創新柔性研究,發現促進企業創新柔性提升的多條路徑和關鍵要素。學者們采用QCA方法對創業質量[13]、企業創新[32]等進行了大量研究,但尚未用該方法對創新柔性展開探討。本文采用QCA方法探索網絡能力與知識共創協同提升企業創新柔性的路徑,不僅豐富了創新柔性前置因素的研究,打開了影響創新柔性的理論“黑箱”,而且拓展了QCA方法的應用領域。
(3)本研究發現3條高創新柔性路徑和兩條非高創新柔性路徑,且高創新柔性路徑與非高創新柔性路徑并非相反。現有對創新柔性的探討多為線性回歸的實證研究,忽視了因果間的復雜性。本研究發現影響創新柔性的因素存在因果非對稱性,即不能根據高創新柔性原因的反面直接推導導致非高創新柔性的原因。這不僅豐富了網絡能力和知識共創相關研究,而且更合理闡釋了企業創新柔性提升路徑的多樣性。
(1)在不確定性環境下,企業可以結合自身環境狀況和能力優勢選擇適合自身的驅動路徑,集中投入資源在關鍵能力上。本文研究表明,資源獲取型企業能實施兩種知識共創,具有較強的網絡構建能力。因此,該類企業應投入資金、人才等資源,提高自身知識共創能力以及分析、協調和規劃自身所處網絡并整合網絡資源的能力。本文研究發現,創新柔性受多方面因素的協同影響,多種因素構成的組態能產生高創新柔性。受資源限制,企業難以在所有因素上投入資源,因而需要認清自身環境與優勢,找準發展著力點。
(2)企業應選擇合適的知識共創及處理關系網絡的方式,信息、知識等資源只有被有效利用才能給企業創造價值。在開放式創新下,企業通過整合與利用自有知識和外部知識,降低新產品研發成本,提高創新效率。網絡能力與知識共創相輔相成,可為企業與合作伙伴進行充分的知識交流提供基礎,破除知識流動障礙,有利于外部知識流入企業內部進行共創,也能使合作伙伴的知識在外部網絡中實現整合與應用。較強的網絡能力有助于企業發現市場機會與方向,提升創新效果。企業可以通過調配資金、人力等資源支持組織開展網絡活動,需要重視管理團隊的溝通技能和專業技能培養。同時,建立更加開放、包容的組織文化,這有利于企業適應外部動態環境,提高企業學習和接受外部知識的能力,為企業開展知識共創活動營造良好的環境氛圍。因此,企業要發揮網絡能力和知識共創要素的協同效應,以更好地提升創新柔性。
(3)影響創新柔性的原因具有非對稱性,企業管理層需要進行科學分析和判斷,準確了解知識共創與網絡能力間的關系,把握核心要素,不能僅靠經驗總結非高創新柔性原因的反面就是高創新柔性的原因。本文對比兩條非高創新柔性路徑發現,路徑NH1(創新意愿不強的企業)的覆蓋率高于路徑NH2(缺乏知識共創能力的企業)。這說明企業需要有積極的創新態度,增強創新意愿。因此,在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下,企業需要深入總結經驗教訓,高度重視創新,大量投入資源發展自身核心能力,并結合不同知識共創方式,以低成本快速創造出適合當前環境的新產品或新服務,提高復雜環境下的應變能力。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一方面,受樣本調查范圍限制,本文調查只覆蓋國內部分地區,后續將擴大樣本范圍展開進一步探討。另一方面,盡管本文分析了企業創新柔性部分前因變量的影響,但還有一些因素(如環境、領導風格等)未能涉及,未來將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