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小的第二次離家出走

◇熊君紅

馬小小決定這次走得越遠越好。

往哪兒走呢？這可是個大問題。首先得有計劃，還得預備退路，最好是……當然是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但也得像泥鰍一樣溜得快。

馬小小想起第一次離家出走的情形。那會兒正是二十九女人一枝花的妙齡，不記得啥事兒引起的。哦，想起來了，是他，除了上班就是打牌，居然趁馬小小上夜班，帶著孩子去同事家打牌，夜深人靜小區鐵門緊鎖，他帶孩子翻墻。當然這些細節是第二天馬小小下班回家，孩子興奮地描述，說得像演電影一樣。

馬小小聽后火冒三丈，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你白班夜班連軸轉，我當爹又當媽，容易嗎？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真是瞎了眼了嫁給你！我天天早出晚歸地辛苦賺錢養家，還不是為了你們爺兒倆？你身上的這件襯衣，別動——還有腳上這鞋——你抬起腳……這里怎么勾了個洞？翻個墻都翻不好，還把鞋刮破，算個什么男人！

我怎么了？不就是帶娃出去打了個牌？

比打牌更嚴重的是夜里，還帶娃翻墻。

翻墻怎么了？男人立刻向娃招手問，寶兒，跟爸爸說說，爸帶你翻墻好不好玩？明天還要不要翻？來，爸爸親一口——

寶兒跑過來摟住他爸，嘻嘻哈哈奶聲奶氣地迎合說，翻，還要翻。

瞧爺兒倆同盟，馬小小更氣不打一處來。

馬小小吼了一句，我沒法跟你過了！

不過就滾，滾遠點兒！

滾就滾。馬小小當天到單位請完病假，收拾幾件衣服，離家出走了。

在南方一座城市的火車站，初戀駕車接上馬小小，直奔酒店洗塵。幾杯葡萄酒閃過，馬小小的眼神有些恍惚，暗自后悔，唉，當初入個什么外貌協會！窗外夜色漸濃，包廂內暖光紅酒，映出馬小小的眼神像兩把鉤子。

初戀瞅了一眼，假裝嚇一跳，莫說下鉤子，挽弓搭箭我也能抵擋。

哈哈，瞧你說的。馬小小笑出了一串眼淚。

來來，擦擦你那小淚花。初戀給馬小小倒杯水，說，我還能讀不懂你？安心歇好，我幫你找工作。

馬小小知道初戀的能力，一家公司的董事長，找工作分分鐘的事。等找到工作，就把老家的工作給辭掉，馬小小心里盤算著。

沒想到第三天，馬小小家的牌神來了，關上門，又是表態又是拍胸，好聽話說了一籮筐，馬小小不為所動。見馬小小態度堅決，他甩出最后一張牌，是你的初戀告訴我你的住處的。

連初戀都背叛了馬小小，這世道！

就這樣。馬小小認為第二次離家出走絕不能再走老路。什么初戀，哼。

馬小小出發了。時隔二十八年，馬小小第二次離家出走了。

這次，馬小小帶上網購裝備，在朋友圈掛上與車的合影。有朋友留言問，這是去哪兒？馬小小說，腳知道，路知道，我不知道。

馬小小沿途直播風景，原先思量著油耗盡了、錢花完了就回去。沒想到這一直播，打賞是嘩啦啦地進來。賬戶上數值上漲的速度，遠遠高于她汽油和花銷消耗的數值。看樣子有可能“永遠回不了頭了”。

其間，老公來電話聊不到兩句，就吼，當你的網紅去吧。在省城工作的寶兒說，媽，我支持您，有事聯系我。

幾位老姐妹隔著屏幕喊，馬小小，帶上我們。

一個粉絲提問，你不打算回家了？

馬小小笑了，不是你們不讓我回家嗎？你們少打賞點兒，等我錢用完了不就回去了。

這女人不可理喻。有個粉絲拋出刻薄話，都是奔六大媽了，這么不顧家，自私。

另一個自稱七零后的粉絲懟過去，你是沒見過自私的。

這位粉絲幽怨道，我老公有次酒醉回家，我才知道他借出去的錢收不回來，又借一屁股債。現在倒好，他天天喝酒打牌，我打幾份工還債。

馬小小用手比了個心。

屏幕上冒出一串又一串愛心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