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 喆
改革開放之后,鄧小平基于對效率與公平、手段與目的的系統把握,明確提出了處理“先富”與“共富”關系的“兩個大局”觀,共同富裕成為社會主義本質論所要達致之目標。他在著名的南方談話中,提及共同富裕的話題,指出“什么時候突出地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在什么基礎上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要研究。可以設想,在本世紀末達到小康水平的時候,就要突出地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鄧小平作為偉大的戰略家和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對于何時提出解決共同富裕問題十分慎重和清醒,但他也初步設想解決此問題的粗略時間,即“本世紀末達到小康水平”,其實重要的不是“本世紀末”這個具體時間點,而在于“達到小康水平”這一綜合性標準。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一百周年講話中,習近平代表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莊嚴宣告“在中華大地上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提出解決“共同富裕”也就水到渠成。習近平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上再次強調,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共同富裕還是中國共產黨堅持人民至上這一百年奮斗歷史經驗的具體體現。實現共同富裕已經成為新時代完成脫貧攻堅任務之后,中國共產黨確立的又一新的奮斗目標,體現了中國共產黨“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宗旨和初心使命,實現這一目標對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充分彰顯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夯實中國共產黨執政根基、應對各種風險挑戰具有重大意義。
實現共同富裕是新時代制度文明的內在要求和本質體現,當代中國制度文明的演進軌跡清晰勾勒了實現共同富裕的脈絡。從制度文明的本質來看,“社會主義制度文明作為現代制度文明的集大成者,集中體現著現代制度文明的內在要求和本質,民主、自由、正義、平等也就成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核心價值貫徹體現在分配和社會領域實際上就是共同富裕,可以說,共同富裕是現代制度文明尤其是社會主義制度文明的內在要求和具體體現。鄧小平曾頗有預見地指出:“恐怕再有三十年的時間,我們才會在各方面形成一整套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制度。”這闡明了制度文明建設所需要的時間和程度,差不多也成為共同富裕提出并逐步加以解決的開端,這絕非偶然的巧合,而是制度文明演進的規律和要求使然。回溯中國社會主義制度文明建立和發展的歷程,共同富裕成為不可回避和不能逾越的階段和狀態。沒有共同富裕,“富起來”既沒有質量也難以持續,“強起來”也缺乏堅實的社會支撐。所以,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文明建設,既包含了對“富起來”的延續、鞏固和發展,也為“強起來”積極準備條件,共同富裕是其題中應有之義。
從制度文明建設的指向看,共同富裕成為其必然歸宿。在“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社會,共同富裕既是制度文明的顯著標志,又是制度文明建設的重大成果。馬克思恩格斯認為,無產階級在奪取政權后應盡可能快地增加生產力的總量,“把生產發展到能夠滿足所有人的需要的規模”,“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一定意義上,中國改革開放前的制度文明建設為實現共同富裕開辟了廣闊道路,改革開放以來的制度文明建設為實現共同富裕奠定了雄厚基礎,新時代以來制度文明建設使實現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更為豐實,并為實現共同富裕統籌安排、綜合施治提供全面保障。黨的十八大以來,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變化,“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長”。共同富裕成為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集中體現。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緊緊把握時代變化的節奏,以滿足人民需求為己任,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作出全面部署,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了具體制度建設安排。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更明確提出了實現共同富裕的現實路徑,制度建設規劃愈益明確、直接、深入。
從字面意義上,“富裕”是指“(財物)充裕”,側重于物質上的豐足,屬于物質文明范疇,但在其前面加上“共同”二字則境界有大不同,“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的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要分階段促進共同富裕”。從中共中央所界定“共同富裕”的內涵來看,共同富裕誠然屬于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雙重范疇,但也絕無可能隔絕于其他文明范疇之外,還需要政治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等的同步發展給予支撐和體現,共同富裕需要以良治善政為依托、以優良的生態、社會和諧為條件,意味著實現共同富裕必須按照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的要求,推動社會全面進步和協調發展。而制度文明作為人類所創造進步制度成果的總和,在諸文明形態中處于貫通連接的地位,是“貫穿于一切社會文明中并起關鍵性支撐作用的‘鋼筋架構’”,只有加強制度文明建設才能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根本性支撐,并在實踐中約束和規范只重效率不講公平的行為、對社會資源和財富進行適當的調劑以及分配、激勵和引導為共同富裕而奮斗的行為選擇和發展、協調和整合有利于實現共同富裕的各種利益關系和社會力量。因此,制度文明建設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根本保障和重中之重。
眾所周知,“社會制度只有公平、正義、合理才能促進生產力發展,促進人民生活安定富裕,人民才會擁護這個社會和制度”。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從根本上而言,全體人民依據憲法和法律規定,享有不同形式的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和支配權,享有管理國家、管理經濟、文化和社會事務的權利,因此實現人人平等、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中國制度文明的本質要求和既定目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文明實際上體現并指向這一要求和目標。制度文明建設是包括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生態文明等在內的綜合性制度建設,惟其如此,才能筑牢制度根基和框架,為實現新時代共同富裕提供結構性保障。
經濟制度上,生產資料公有制是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基礎,它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了根本性制度保障,“保證實現共同富裕的基礎是公有制經濟在國民經濟中占主體地位”。因而要想實現共同富裕,公有制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只能加強不能削弱。通過制度文明建設,遵循市場邏輯,破除各種體制機制的障礙和束縛,充分釋放公有制經濟的活力,尤其要探索公有制多種實現形式,推進國有經濟布局優化和結構調整,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深化國有企業改革,完善中國特色現代企業制度”,形成以管資本為主的國有資產監管體制等。由于非公有制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與公有制經濟的聯系、合作和競爭中有益于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因此還要完善公有制經濟與非公有制經濟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促進非公有制經濟的健康發展。
分配制度上,要將改革成果惠及全體人民,讓人民有更多的獲得感和幸福感。“經濟建設的成果惠及人民,突出地體現在分配問題上”,這也是改革開放以來人民群眾最關心、社會矛盾最集中的問題。由此看來,“能不能共同致富,涉及社會主義的分配制度”。實踐證明,以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是中國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所能采用的最佳分配制度形式,有利于調動人民群眾發展生產的積極性,創造更多更好的物質財富,為實現共同富裕創造條件,但目前的分配制度客觀上也會產生收入分配的不公平,這就需要發揮政府再分配和社會第三次分配的功能,建立科學的公共政策體系,把“蛋糕”分好,形成人人享有的合理分配格局。無論何種分配均離不開制度文明建設,實施經濟體制改革,“完善相關制度和政策,合理調節城鄉、區域、不同群體間分配關系”。通過法律、行政、財稅等制度建設,依法保護合法收入,堅決取締非法收入,合理調節過高收入,消除分配不公,防止兩極分化。與此同時,完善制度引導、增強道德號召和擴大文化影響,鼓勵企業、個人以及社會團體從事自愿救助性捐贈、慈善事業和志愿者行動等,扶危濟困、回饋社會,對再分配發揮重要的有益補充作用。
社會制度上,按照照顧“最少受惠者”原則,重點幫扶保障低收入群體,促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通過制度文明建設,加大普惠性人力資本投入,為困難家庭減輕教育負擔,提升低收入家庭子女受教育水平;完善養老和醫療保障體系,逐步縮小職工與居民、城市與農村的籌資和保障待遇差距;完善兜底社會救助體系,加快縮小救助的城鄉標準差異,逐步提高城鄉最低生活保障水平;完善住房供應和保障體系,堅持房子只住不炒的正確定位,租購并舉,分類施策,完善長租房制度,擴大保障性租賃住房供給。毫無疑問,促進共同富裕的難點在農村。除了繼續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外,還要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產業化,盤活農村資產,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體系建設,改善農村人居環境。
文化制度上,要促進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現共同富裕內在包含了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通過制度文明建設,強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加強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社會主義教育,發展公共文化事業,完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多層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
生態文明制度上,實現共同富裕離不開推動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以制度文明建設落實“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加快形成綠色發展方式,建立綠色低碳循環經濟體系,把生態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促進經濟與環境協調共進,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實現保護環境、發展經濟、創造就業、消除貧困等互促共贏,全面提升人民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在領導制度上,共同富裕作為一項宏偉的工程,不能各自為戰,分散用力,必須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制度體系,在中國共產黨統一領導和協調下,統籌調動各種資源、力量投入到實現共同富裕的奮斗目標中去,才能形成強大合力。共產黨是中國唯一的長期執政黨,“在黨的統一領導和協調下,不僅能維持立法、司法、行政的協調運轉,而且能保持政府機制、市場機制、社會機制共同發揮作用,保證上下一心、舉國齊動,而這也是中國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謀發展的原因所在”,“必須堅持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堅決維護黨中央權威,健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黨的領導制度體系,把黨的領導落實到國家治理各領域各方面各環節”。隨著邁向共同富裕深層次制度改革的推進,必然會越來越觸及一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是改革者自身利益,制度文明建設的成功與否將越來越取決于中國共產黨“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宗旨能否得以貫徹執行,依賴于中國共產黨的意志、勇敢和能力。“政治路線確定之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因素。”在此意義上,培養、選拔和任用敢于擔當、執行力強、勇立改革潮頭的干部,這是推進制度文明建設、深化政治體制的要義所在。
其一,制度文明建設為實現共同富裕形成共同價值。目前中國已經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告別了絕對貧困,在堅持“發展是硬道理”的同時,應更加注重分配的公平公正,已經成為廣大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新期待。要突破觀念藩籬的束縛,扭轉只顧發展和效率、回避和忽視平衡和公平的錯誤認知,讓全社會認識到解決共同富裕問題已經成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前置性和伴生性要件,為此應當正確面對和積極妥處,容不得思想上的懷疑和行動上的遷延,這既契合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時代特質,也是新時代制度文明建設的首要之義。所以,全面深化改革自然包括樹立全體人民走向共同富裕的價值導向。當前中國改革已進入深水區,“可以說,容易的、皆大歡喜的改革已經完成了,好吃的肉都吃掉了,剩下的都是難啃的硬骨頭”。之所以這樣斷言,從某種意義上改革所面臨的阻力已經由當初的是非之爭向利益之爭轉變,開始涉及到了一些改革者自身的利益。為防止改革成果向少數人集中或防止改革成果為少數人所獨享,必須凝聚起改革的價值共識,即“改革需要明確的方向是,不是實現少數人的私利,而是讓更多的人共享成果,這應該作為制定方針政策的依據”。在全社會大力宣傳和凝聚這樣的價值共識,加強和促進輿論引導,澄清、糾正各種模糊、錯誤認識,既防止急于求成又反對出現畏難情緒,使何謂共同富裕以及何以實現共同富裕的新理念深入人心,成為現在和今后政府工作和社會行動的價值導向,尤其對改革者或潛在的改革者來說,認同和接受這樣的價值理念并在行動上予以自覺遵循和踐行顯得尤為重要。
其二,制度文明建設為實現共同富裕確立制度準則。由于制度具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的特點,不以領導人、領導人看法和注意力的改變而改變,因而建立和完善適應新時代共同富裕要求的制度體系具有戰略性意義和價值。一方面,共同富裕的價值取向可以通過制度文明建設樹立的制度規范得以確認和體現,使全社會更好地認同和接受共同富裕的價值共識,另一方面,制度文明建設確立和完善制度規則,“設立制度,為的是調節行為,規范關系,形構穩定的社會秩序和整合統一的社會力量,促使現實向人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制度作為硬性規則,調整社會關系和行為方式,指明共同富裕的前景,積累一代又一代人奮斗的成果,將社會大眾的行為匯聚至實現共同富裕的道路上,確保努力過程不偏離航向。可以說,新時代制度文明建設的最大成果應當是制度創新和制度完善。共同富裕作為總體概念,是對全社會而言,包括城市和農村,也包括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實施區域重大戰略和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增強區域發展的平衡性,推動發展更平衡、更協調、更包容。繼實施沿海發展戰略后,還陸續推出了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等戰略,黨的十九大又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實質上都是制度文明建設成果的具體反映,這些發展戰略背后均有配套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撐,為實現均衡發展、共同富裕提供了有力支撐。當然,所建立完善的制度必須合理有效,判斷的標準是“一種制度能否成為合理有效的制度,歸根到底,取決于其是否以人民的利益為出發點”。對于新時代而言,制度是否有效取決于這些制度是否有助于廣大人民逐步向共同富裕不斷趨近。
其三,制度文明建設為實現共同富裕規劃目標藍圖。制度文明不僅包括理性提出遠景目標和規劃藍圖,而且能夠確保目標藍圖的實現。制度文明建設過程勢必要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按照新時代實現共同富裕的要求,設置促進共同富裕實現的決策、職能、監督等專門性機構,或者賦予原有機構以促進實現共同富裕的功能。這些機構橫向上與其他職能機構相銜接體現分工與合作關系,縱向上與相應的上下級機構相聯系體現權威和服從關系,暢通信息傳遞,經過信息匯集、綜合分析后轉化為決策作出反應,統籌協調推進共同富裕的有關事宜。新時代制度文明建設一方面要根據全社會共識和吁求,科學籌劃、恰切提出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和路線圖,另一方面要確保新規則的執行,并使規劃藍圖逐步得以落實,所以制度文明建設能夠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組織機構保障。“一種組織機構的文明程度,不僅取決于自身內部的協調狀況,還取決于與其他機構的配合、協調狀況,它是內部關系與外部關系協調的統一。”也就是制度文明建設要使新的組織機構或被賦予新功能的原組織機構與所有其他機構之間能夠真正發生“化學反應”,構建運轉高效、反應靈敏、功能協調的有機整體,形成推動共同富裕目標實現的整體性力量。
實現共同富裕是中國戰勝絕對貧困之后又一新的戰略性目標,也是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要內容。這一宏偉目標的實現既是為了人民,又必然依靠人民,可以說沒有千百萬人民群眾的理解、支持和參與,實現共同富裕難以想象。而制度文明建設能夠調動人民群眾參與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從而極大激發實現共同富裕的動力。
事實上,共同富裕作為一種美好藍圖和新型治理理念,其提出本身即具有巨大的激勵和鼓舞作用。英國早期空想社會主義者托馬斯·莫爾設想的烏托邦社會,“首先一切貨品供應充足。其次無須擔心有人所求超出自己所需”。康有為的《大同書》,描繪了人人皆有居處、舟車、飲食、衣服、器用、凈香、沐浴、醫視疾病、煉形神仙、靈魂之樂,孫中山認為,“建設一政治最修明、人民最安樂之國家,為民所有、為民所治、為民所享者也”。然而這些描畫充其量不過是一種理想而已,只有社會主義為達致共同富裕提供了極大的可能性,歷史上沒有任何時期比今天更趨近于這一目標,也更有條件予以實現。經歷了改革開放四十多年后,將共同富裕明確寫在發展的旗幟上,意味著讓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效果已經達到預期目的,現在已經到了扎實推動共同富裕的歷史階段,這契合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符合更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在此意義上,共同富裕的提出本身即是制度文明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必將像當初“允許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一樣,極大調動人民群眾干事創業的熱情、勇氣、信心和力量。進一步而言,共同富裕作為一項系統宏偉的工程,不可能僅僅作為一種理念和目標的存在來激勵全體人民,還應進行相應的制度建設,從制度規則上激勵和調動全體人民實現共同富裕的決心和積極性。為了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需要將原來的制度從側重追求效率向更加注重公平、從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向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從“先富”向“共富”轉變。
在此過程中,一方面要改革原有的體制機制,實現制度功能轉向,使其適應共同富裕的目標和方向,激勵人民群眾為實現共同富裕而奮斗的積極性,同時全面抑制和消除原有制度由于路徑依賴而在思想觀念、體制機制等方面遺留下來的滯后性影響;另一方面,要注重制度創新,建立符合新時代共同富裕要求的新的體制機制,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并隨著實踐的發展不斷予以健全完善,激勵人民群眾實現共同富裕而努力。具體而言,制度通過明示提倡或反對、鼓勵或抑制的內容規定,借助嚴格的獎勵或懲罰措施,規定行為方向,改變人們的偏好并影響其行為選擇。鑒于“只有獎懲分明的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地調動人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進而能夠發展人的主體性”,通過制度文明建設,建立健全實現共同富裕的保障機制、激勵機制、懲處機制、引導機制和執行機制等,防止社會階層固化,暢通向上流動通道,給更多人創造致富機會,同時提升制度倫理,引導和整合全國各族人民的力量和智慧,充分釋放社會活力,匯聚起人民主體性的磅礴之力,共同富裕的戰略目標才能更快更好地實現。
眾所周知,制度一旦產生即形成獨立于人的主體之外的力量,并能夠長期穩定地發揮作用,在此意義上,“制度構成了社會和人的發展過程的核心結構,并造就了此框架中人們行為的動力、規范及其獨立存在的形式”。因此,從根本上來說,制度文明建設通過制度上的除舊布新,依托制度的存在及其功能,在更廣泛的意義上確立了持續穩定的動力結構,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從實現共同富裕的條件來看,發展和治理缺一不可。針對制度與發展的關系,“制度調節交往行為,控制沖突,增強合作,規范社會關系,從而影響發展”。這里的“影響”顯然指涉積極作用,有“促進”之意,制度文明建設通過制度改革和制度創新不斷趨于文明制度的境地,從而促進發展,使國家的發展能力增強;對于制度與治理的關系,治理以制度作為憑借和保障,國家治理能力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制度文明建設同樣能夠提升國家治理能力。而實現共同富裕這一目標既需要國家發展能力的提升,為其提供日益豐厚的物質基礎,為“共同富裕”創造條件,又需要提升國家治理能力,確保富裕的共同性、普惠性特質。因此,制度文明建設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了根本性路徑保障。就此而言,蘇聯解體的教訓十分深刻,蘇聯經濟發展曾出現了人人熟知的“短缺經濟”狀態,人民生活水平難以得到持續提升和改善,蘇共黨內又滋生了既得利益集團,“這個既得利益集團并不以享有廣泛的特權為滿足,他們還以種種方式大肆侵吞國家財產”。這樣便形成了與人民相對立的新權貴階層。問題的關鍵是,蘇聯長期以來制度僵化,習慣于用階級斗爭的辦法解決所有的政治和社會分歧,“更糟糕的是,由于廣泛宣傳社會主義的‘無比優越性’以及和資本主義‘你死我活’的關系,喪失了在制度上學習西方的可能性,也喪失了自我批判的可能性”。
具體路徑上,無論就哪方面而言,腐敗都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大敵,勢必帶來短期和長遠的損害。“腐敗通常被定義為 ‘為了私人利益濫用公共權力’”,行使權力者通過尋租行為,使自身收入超出了正常合理的水平,“侵占和揮霍了屬于整個社會的大量財富,使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社會公正,受到嚴重破壞”。而且權力行使者掌握政策制定、資源分配等關鍵性權力,最終使得收益向少數人傾斜,使共同富裕走向歧路。更為嚴重的是腐敗現象毒化社會風氣,即便人們收入增加,生活更富裕,但人們的相對剝奪感卻更為強烈,逐步侵蝕執政的合法性基礎,鈍化執政黨的執政能力。概括而言,腐敗既毒化發展的環境,扭曲公平的市場競爭,損傷發展的能力,又嚴重破壞治理能力,要實現共同富裕和長治久安必須厲行反腐。而反腐的關鍵亦在于制度文明建設,“要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形成不敢腐的懲戒機制、不能腐的防范機制、不易腐的保障機制”。通過完善的制約監督機制約束公共權力的濫用,抑制腐敗的發生,使權力行使者形成對權力的敬畏以及正確看待財富、欲望的理性自覺,從而謹慎有效使用權力。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來落實和執行,唯有從根本上抑制腐敗,才能推進制度公正,為平等公正地創造、使用、分配財富并最終實現共同富裕提供重要保障。
實現共同富裕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風順,肯定會遇到各種難題和挑戰,說到底,還要從制度文明建設中尋求破解之道。制度是對社會關系的調整和規范,尤其對預防危機、化解沖突、解決矛盾具有重要價值。在某種意義上,制度往往與各種各樣潛在的、現實的問題和矛盾相伴而生,為防范風險、解決問題和化解矛盾而存在。而制度文明建設能夠通過制度創建和制度完善應對層出不窮的新情況新問題,使制度不斷增強對其所面臨問題和挑戰的適應性和生命力,提升制度的“韌性”。一般來說,“社會矛盾和問題的‘輪子’與制度調適和變革的‘輪子’處于相互適應的狀態,不斷調適和變革的制度如果能夠具有足夠的包容性,為新的社會矛盾和社會問題提供化解的平臺或通道,這個制度就具有了‘韌性’而不至于‘脆斷’”。在此意義上,要實現共同富裕,“共同富裕的體制機制必須保持一定的靈活性、可塑性以及可改革度,避免僵化性,堅決防止掉入‘福利陷阱’”。所以,加強制度文明建設,完善各種制度機制,以制度方式應對實現共同富裕道路上各種可以預料和難以預料的風險和挑戰可謂最佳選擇,為此,“我們要打贏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攻堅戰,必須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運用制度威力應對風險挑戰的沖擊”。
縱觀全球,一些發達國家由于社會制度等原因實施工業化幾百年來仍未解決共同富裕問題,貧富差距拉大,中產階層萎縮,因收入不平等而引發了種群撕裂、政治極化、民粹主義泛濫等比較嚴重的治理危機。就目前現狀而言,中國雖然還沒有也不至于出現類似于西方的治理挑戰,但應當看到,中國現階段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突出,城鄉區域發展和收入分配差距較大,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在有力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對就業和收入分配帶來了深刻影響,包括一些負面影響。有鑒于此,中國必須居安思危,深刻汲取教訓,堅決防止兩極分化,促進共同富裕,實現社會和諧穩定,并將實現共同富裕作為事關發展和治理的大事加以審視和落實。當前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實現共同富裕的號角已經吹響,必須從戰略高度和長遠角度始終推進制度文明建設。毋庸諱言,由于共同富裕的制度理念提出時間較短,必然存在有效制度供給不足而形成的制度短缺狀況。在此意義上,“努力提高有效制度的供給能力,是黨和政府當下所面臨的重大課題”。這不僅是制度文明建設的必然要求,也是實現共同富裕目標的關鍵所在。可以說,重視通過制度文明建設推進共同富裕的實現,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瞻遠矚、總攬全局,對共產黨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認識深化的重要理論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