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氣味茶樣清

□唐盛明

茶不比酒，酒從小就見過。那么茶呢？我所生活的祁陽縣城郊區椒山坪一帶，既沒有人喝茶，更沒有誰種茶。總以為，喝茶那是達官貴人的事。

第一次見著茶，是在大學中文系學習時。同一寢室上下鋪的同學，來自南岳衡山的前山，大約他那個地方產茶，所以特愛喝茶。他喝當地土茶，每泡一杯，待茶水喝完后，剩下的茶葉也不倒掉，而是一片一片吃了，還嚼得津津有味。有一次，見我羨慕他喝茶，便給我也泡了一杯，我抿了一口，好苦，就像第一次喝啤酒，很不習慣！我和他，茶是喝不到一起，人卻能處在一起，成了最要好的同學加朋友。

真正對茶感興趣，是從學校調到市直機關后。我在市里做民族工作，下鄉去江華瑤族自治縣較多，那個生產茶葉的基地牛牯嶺，加工出來的苦茶遠近聞名，每次去了那里，人家都送我一些袋裝或散裝的，辦公室喝的也是這種江華苦茶，慢慢地，我便學會了喝茶。

這些年來，苦茶漸漸離我遠去。2000年的初夏時節，我和單位幾位同事來到昆明，我在大理老街買了一盒普洱茶。我知道普洱茶有名，想帶回家收藏。不多久，一位從外地回來的高中老師來冷水灘看我，不僅留他在家吃飯，臨走時還將云南買回的那盒普洱茶相送，自己卻未來得及品嘗。

前年暑期應那位大學時老同學的邀請，我帶著小女兒來到衡山。祁陽近幾年引種黑茶，加工出品的茶葉叫自然韻，這次我給老同學帶了一盒，心想他一定很高興。在他家客廳泡茶喝茶的當兒，聽他說早就不喝土茶了，茶葉大多為親戚朋友送的，并堅持冬天喝紅茶、夏天喝綠茶，喝完茶水剩下的茶葉也很少吃了，尤其不喝隔夜茶。在我離開衡山乘車返回時，他特地從家里拿了一盒普洱綠茶送我，說是他兒子早先到云南給他帶的，看來挺珍貴。

過去家里來客，只在杯子放點茶葉，斟上一杯開水就是。自從搬到復式樓居住，于客廳里添置了一套像樣的茶具，朋友們常來泡茶喝。去年仲秋一個晚上，兩位年輕時同我一起搞文學創作、且頗具名氣的作家，相約到我家新樓聚一聚。當我捧出幾個盛有香茗的茶葉罐，讓他們挑選愛喝的茶葉時，兩人竟然不約而同地說喝普洱。于是我叫夫人煮上一壺普洱綠茶，給圍坐在陽臺石桌前的友人滿滿斟上，我們一邊喝一邊聊，聊文學，聊陸羽，也聊普洱。真沒想到，他倆對普洱茶很有研究，不但了解普洱的種類、淵源，甚至連相關的傳說故事，以及文化底蘊，都說得清清楚楚，令我佩服不已。

夜深了，三人飲興正酣，聊興亦正濃。忽然記起宋代詩人楊萬里的一句詩，“故人氣味茶樣清”。這老友相聚，淡若清茶，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