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云霞, 李程亮, 李曉磊, 羅釗曉, 任天順
1 西安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 a.全科醫學科, b.普通外科, 西安 710000;2 西安醫學院 研究生院, 西安 710000
代謝相關脂肪性肝病(metabolism-associated fatty liver disease,MAFLD)與代謝紊亂、肥胖、2型糖尿病密切相關,是多系統代謝功能障礙在肝臟的表現,其患病率高達25%。MAFLD可由肝脂肪變最終進展為肝細胞癌,給人類健康造成了極大地威脅[1]。因此,以簡單有效的方式早期識別和診斷MAFLD,對于預防和延緩MAFLD的進展及其相關并發癥的發生至關重要。心臟代謝指數(cardiometabolic index,CMI)是一種反映內臟脂肪分布和功能障礙的新型指標,由甘油三酯(TG)/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比值與腰高比(WHtR)乘積所得,CMI所包含指標是代謝綜合征的中心組成部分,研究指出代謝綜合征與MAFLD密切相關[2]。因此,CMI與MAFLD之間可能存在一定聯系。已有研究[3-4]表明CMI與糖尿病、各種心血管危險因素相關,證明了其在篩查代謝性疾病中的實用性,但缺乏在一般人群中與MAFLD的相關性研究。本研究旨在探討CMI與MAFLD的相關性,為臨床工作者早期識別及預防MAFLD提供理論基礎。
1.1 研究對象 選取2018年1月—2020年12月西安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消化內科收治的736例住院患者,根據納入和排除標準進行篩查后,480例受試者(MAFLD者202例,非MAFLD者278例)被納入研究。MAFLD的診斷標準參考《代謝相關脂肪性肝病新定義的國際專家共識簡介》[5],根據瞬時彈性成像技術(FibroScan)檢測受控衰減參數(controlled attenuation parameter,CAP)診斷MAFLD。
1.2 納入標準 (1)年齡:18~80歲;(2)FibroScan檢測、實驗室資料完整并能按要求完善基本信息及人體測量學指標。
1.3 排除標準 (1)存在急、慢性感染者;(2)合并高血壓、糖尿病、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惡性腫瘤或血液疾病;(3)口服降脂藥和糖皮質激素等;(4)因藥物、酒精、自身免疫等其他因素導致肝、腎功能損害者;(5)甲狀腺功能亢進或減退。
1.4 研究資料采集 采用標準化流程詢問受試者性別、年齡、吸煙、飲酒、既往史等基本信息,測量身高、體質量、腰圍(WC)、收縮壓(SBP)、舒張壓(DBP),并通過住院部電子數據庫獲取ALT、AST、GGT、TG、LDL-C、HDL-C、總膽汁酸(TBA)、總膽固醇(TC)、脂蛋白a[LP(a)]、空腹血糖(FBG)、尿酸(UA)、肌酐(Cr)、Alb、WBC、NE、PLT等實驗室指標。收集FibroScan檢測的CAP及肝臟硬度(liver stiffness measurement,LSM)指標。基于上述指標分別計算出BMI、CMI(TG/HDL-C×WHtR)。

2.1 一般資料 MAFLD組CMI、CAP、LSM、體質量、WC、BMI、SBP、DBP、TG、TC、LDL-C、ALT、AST、GGT、UA、FBG水平均顯著高于非MAFLD組,而HDL-C水平顯著低于非MAFLD組(P值均<0.01)(表1)。
2.2 MAFLD受試者不同CMI水平與CAP、LSM的關系
根據CMI四分位數水平分組,比較不同CMI(Q1:<0.40;Q2:0.40~0.60;Q3:0.60~0.92;Q4:>0.92)分組中CAP(輕度:240~265 dB/m;中度:265~295 dB/m;重度≥295 dB/m)和LSM(低風險:<7.3 kPa;高風險:≥7.3 kPa)的分布情況。不同CMI四分位水平分組中CAP程度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15.220,P=0.002);LSM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3.422,P=0.331),隨著CMI水平的增高,CAP、LSM所占比呈增高趨勢(表2)。
2.3 不同CMI水平MAFLD發生風險的Logistic回歸分析 以Q1組為參考,未做任何調整時(模型1),Q2、Q3、Q4組MAFLD發生風險的OR值分別為2.953、5.260、12.739,且P值均<0.01;在校正體質量、WC、BMI、BP條件下(模型2),Q2、Q3、Q4組MAFLD發生風險的OR值及95%CI分別為1.804(0.902~3.608)、2.468(1.237~4.921)、4.725(2.295~9.730);進一步調整HDL-C、FBG、ALT、AST、GGT、UA等危險因素后(模型3),Q4組MAFLD發生風險仍為Q1組的3.521倍(P<0.01)(表3)。
MAFLD曾稱為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以往NAFLD的診斷采用排除標準,指在肝脂肪變性的基礎上,排除肝脂肪積聚的次要原因,如過度飲酒、慢性病毒性肝炎等,隨著人們對NAFLD發病機制深入的認識,此標準受到了極大挑戰。于是,國際專家組提出了NAFLD的新命名,即“代謝相關脂肪性肝病”。MAFLD的診斷是基于肝脂肪變性的證據,并滿足以下三個條件之一:超重/肥胖、2型糖尿病和代謝紊亂。新的診斷標準為包容性標準,主要考慮代謝功能障礙在脂肪肝發生中的作用,不需要排除過度飲酒等相關因素[6-7]。已有報道[8-10]表明肥胖、血脂相關指標為NAFLD的可靠標志物。CMI是脂質與肥胖參數結合的預測代謝性疾病的重要指標,既往研究[11-12]指出CMI是2型糖尿病患者發生NAFLD的有效預測因子。在本研究中,與非MAFLD組相比,MAFLD組的CMI水平顯著升高。隨著CMI四分位數水平的升高,CAP、LSM所占比例相應增加,MAFLD發病風險亦顯著升高。CMI是發生MAFLD的獨立危險因素。

表1 受試者基線資料分析

表2 MAFLD受試者不同CMI水平與CAP、LSM的分布情況

表3 不同CMI水平MAFLD發生風險的Logistic回歸分析
本研究發現,較高的CMI和MAFLD的發生風險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調整了血糖和血脂等代謝因素后,Q4組與Q1組相比顯著增加了MAFLD的發生率,OR值和95%CI分別為3.521(1.415~8.764)。Zou等[13]通過大樣本驗證一般人群中CMI和NAFLD之間的相關性,在調整潛在混雜因素后,Q4組OR值與95%CI分別為5.55(3.77~8.19),表明較高的CMI與NAFLD獨立相關,與本研究結論一致。另外,Liu等[14]指出CMI是中國成人人群中篩選NAFLD的簡便指標。胰島素抵抗可能是CMI與MAFLD之間的核心機制。既往研究[15-16]證實,肥胖和TG/HDL-C比值與胰島素抵抗密切相關。生理條件下,脂肪細胞分泌脂聯素可調節胰島素敏感性和脂肪酸氧化,減少脂質積累[17]。在MAFLD中,脂肪因子的分泌轉向異常模式,脂聯素分泌減少,抵抗素、瘦素和促炎因子如TNFα、IL-1、IL-6和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水平升高,促進肝胰島素抵抗[18]。然而,胰島素抵抗反過來會導致外周脂肪動員增強,肝攝取游離脂肪酸(FFA)增加,肝細胞內脂氧化酶、細胞色素表達增高、FFA氧化或利用減少,促使酯化形成TG增多,以及肝細胞內脂肪轉運受阻,引起肝細胞內脂肪堆積,進一步促進了MAFLD的發展[19-20]。本研究進行多因素回歸分析顯示隨著CMI四分位數水平增大,MAFLD發生風險亦增加(P<0.05),更深入地驗證了此結論。肥胖可使肝臟組織中的脂質積累增加,由此導致的FFA水平升高是脂肪組織的脂毒性和功能障礙的原因,并且內臟或外周脂肪含量均可誘導胰島素抵抗和MAFLD的發生[21]。反之,MAFLD患者血清FFA水平顯著升高,循環FFA增加了肝臟核因子-κB(NF-κB)通路的激活。因此,從功能失調和胰島素抵抗的脂肪細胞中釋放脂肪酸導致脂肪毒性,導致TG衍生的毒性代謝物在包括肝臟在內的異位組織中積累[22]。本研究顯示MAFLD組WC、BMI、TG、LDL-C顯著高于非MAFLD組,HDL-C低于非MAFLD 組(P值均<0.001),說明了肥胖、脂質代謝與MAFLD關系密切。
肝臟是脂質代謝的重要器官,MAFLD中的肝脂肪變性是由白色脂肪組織、脂肪從頭合成和富含TG的脂蛋白的內吞殘余物產生的脂肪酸過量合成TG引起的。肝細胞中的脂質積累是MAFLD發展的首要事件,首先是由脂質流出決定的,主要通過極低密度脂蛋白分泌,其次是通過脂肪酸和脂蛋白攝取,最后是通過脂肪酸的從頭合成[23]。大多數MAFLD患者表現出代謝綜合征的一些特征,如肥胖、胰島素抵抗和以高甘油三酯血癥為特征的動脈粥樣硬化性血脂異常。相對的,在肥胖的發展過程中,脂肪變性肝細胞和Kupffer細胞釋放單核細胞趨化蛋白1等趨化因子來招募循環單核細胞,招募巨噬細胞在肝臟中大量積累,具有高度促炎性,特征性地表達多種細胞因子,如TNFα、IL-1β和IL-6,這些炎癥因子通過調節肝臟脂肪積累、胰島素抵抗導致代謝功能紊亂,進而促使MAFLD發生和發展[24]。劉婧等[25]通過FibroScan測量LSM與CAP,發現LSM與BMI、體脂肪、體脂百分比以及內臟脂肪面積均呈正相關,CAP與體脂肪呈正相關(P值均<0.05)。Lin等[26]發現WHtR與NAFLD密切相關,隨著NAFLD的嚴重程度增加,WHtR顯著增大(P<0.001)。以往的研究只局限于單一的肥胖或脂質指標,本文通過研究由肥胖與脂質相關指標結合于一體的CMI,更加具體地反映了代謝功能。本研究發現,隨著CMI四分位數水平的增大,CAP中、重度組所占比例逐漸增高,但LSM差異尚不顯著。結合本研究的受試人群考慮,大多數受試者的LSM值在正常范圍內。此研究結果進一步證實了代謝紊亂與MAFLD緊密關聯。
本研究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一,本研究樣本量較小,來源于單中心研究,還需進一步行大規模、多中心、前瞻性研究來證實;再者,MAFLD的診斷是基于FibroScan檢查,未得到活檢證實,無法區分單純性脂肪肝和脂肪性肝炎;第三,本研究為回顧性橫斷面研究,研究結果只能說明CMI與MAFLD相關,尚不能解釋CMI和MAFLD之間的因果關系。
綜上所述,本研究表明了CMI與MAFLD的顯著正相關關系,隨著CMI四分位數水平升高,MAFLD患病風險也增高。此外,亞組分析結果顯示,CAP和LSM所占比例隨著CMI的增大而增加,降低CMI可能有助于預防MAFLD。
倫理學聲明:本研究方案于2022年3月7日經由西安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批號:XYYFY2022LSKY-008。
利益沖突聲明:本研究不存在研究者、倫理委員會成員、受試者監護人以及與公開研究成果有關的利益沖突。
作者貢獻聲明:武云霞、任天順、李程亮負責文章的構思與設計;武云霞、李曉磊、羅釗曉負責數據收集整理、統計學分析并撰寫論文;任天順、李程亮負責論文修改、質量控制及審校和最終定稿。